爸爸也走过来,递上一瓶水,眼眶红红的:“慢点喝,别呛着。”
白鸢接过水,仰头喝了一大口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,浇灭了喉咙的干涩,也浇灭了两世积累的委屈。
她抬起头,看向弯道处——南蓉正自己揉着脚踝,傅言深站在旁边,手里的水瓶还没递出去,脸上的表情是剧本里从未有过的困惑。
阳光穿过云层,在跑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白鸢知道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她赢的不只是一场800米跑,更是从“病弱女配”的剧本里,为自己抢回了第一分。
南蓉的“意外崴脚”没有发生,傅言深的“英雄救美”没有上演,看台上的绯闻种子还没发芽就已经枯萎。
而她,白鸢,站在终点线前,汗水浸湿了运动服,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,像一颗真正属于自己的、健康的心脏。
“下一个项目是女子跳高,白鸢报名了吗?”广播里突然响起裁判的声音。
白鸢抹了把脸上的汗,对着哥哥和爸爸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:“等着,我再去赢一个。”
她转身走向跳高场地,红色的运动服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身后,傅言深的目光第一次越过南蓉,牢牢地落在她的背影上,眼神里的陌生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——这个突然变得耀眼的女生,好像和他认知里的“白鸢”,完全不一样了。
白鸢能感觉到那道目光,却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改变剧本的路还很长,但至少从今天起,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。
用一场奔跑,证明自己不是谁的背景板。
用一颗健康的心脏,去迎接属于自己的人生。
跳高场地的沙坑刚被耙子梳平,细沙在阳光下泛着金粉似的光。白鸢刚从800米的跑道上下来,红色运动服的后背还浸着汗,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,却丝毫没影响她眼里的亮——刚才冲线的瞬间,她清晰地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喊:“看,你做到了。”
“下一组,高二女子跳高!”裁判的声音带着扩音器的嗡鸣。
白鸢脱下运动外套,露出里面白色的短袖,胳膊上还带着刚才跑步时被风吹出的细小鸡皮疙瘩。
她走到横杆前,活动着脚踝,余光瞥见旁边的男子跳高区——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生正在试跳,助跑时带起一阵风,身体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,轻松越过了一米七五的横杆。
是顾明宇。
他落地时稳稳踩在沙坑里,扬起的细沙落在他限量版的运动鞋上,他却毫不在意,随手抹了把额前的碎发,对着看台上的女生挥了挥手,引来一阵尖叫。
典型的校草做派,张扬,自信,带着被宠坏的矜贵。
“喂,你们高二女生组就这水平?”顾明宇的目光扫过白鸢,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嘴角勾着笑,“这横杆高度,怕是连小学女生都能过吧?”
他身边的同伴跟着哄笑起来。
顾明宇是高三的风云人物,成绩好,家世好,长得又帅,走到哪里都是焦点,自然没把一个面生的高二女生放在眼里——在他的认知里,女生跳高不过是凑数,哪有他腾空时的姿态好看?
白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她的指尖划过跳高用的海绵垫,想起前世哥哥说过的话:“跳高最讲究节奏,助跑要像风,起跳要像弹簧,心里得装着比横杆更高的地方。”
那时哥哥刚拿下全市中学生跳高冠军,奖牌挂在她脖子上,沉甸甸的。
她助跑的步伐不快,却异常稳健,鞋钉踩在塑胶跑道上,发出“嗒嗒”的轻响,像在数着自己的节拍。
顾明宇抱着胳膊靠在栏杆上,本想看个笑话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道白色身影吸引——她的姿势不算标准,却有种说不出的笃定,尤其是起跳的瞬间,膝盖弯曲的角度,手臂扬起的弧度,像只蓄力已久的鸟,突然张开了翅膀。
“嗖”的一声,她的身体擦过横杆,没有带落一丝一毫。
沙坑被砸出一个浅坑,细沙溅到她的发梢。
白鸢抬起头,看到裁判举了绿旗,心里松了口气——这高度不算高,只有一米三,却是她两世以来,第一次完整完成的跳高动作。
看台上响起零星的掌声,多半是给刚结束的男子组。
顾明宇挑了挑眉,语气里的轻蔑淡了些:“还行啊,有点东西。
白鸢没理他,走到休息区喝了口水。接下来的高度一路加到一米四八,只剩下她和另一个初三的女生。
那女生身量纤细,弹跳力惊人,每次过杆都像片羽毛,轻盈得不可思议。
最后一轮,横杆升到一米五。
初三女生试跳时擦到了杆,横杆晃了晃,掉了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白鸢身上——包括刚结束男子组比赛的顾明宇,和特意从跑道那边绕过来的傅言深。
傅言深手里还拿着那瓶没送出去的水,站在人群外围,目光复杂地看着白鸢。
他刚从南蓉那里听说了800米跑道上的“意外”,心里那股莫名的违和感越来越重,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从既定的轨道上慢慢滑开。
白鸢深吸一口气,再次助跑。
这一次,她的脚步更快了些,风掀起她的衣角,像面小小的旗帜。起跳的瞬间,她想起哥哥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要跳得比横杆高,更要跳得比过去高”,身体在空中舒展到极致——
横杆轻轻颤了颤,却稳稳地架在支架上。
裁判举起了绿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