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最终因为高度劣势拿了第二，但当白鸢从沙坑里站起来时，看台上的掌声第一次为她响了起来。哥哥举着相机跑过来，镜头里的她头发凌乱，脸上沾着沙，笑容却比阳光还亮。
“厉害啊小妹妹！”一个戏谑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顾明宇走了过来，手里把玩着刚领到的金牌，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熟稔：“刚才没看清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白鸢拍着身上的沙，抬眸看他。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，睫毛上的细沙像镀了层金，眼神却淡得像水：“白鸢。”
“白鸢？”顾明宇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“原来是白辰的妹妹啊，早说嘛。”他和白辰同属天文社，面上过得去，却总在暗地里打探对方的研究，“我叫顾明宇，你哥跟我提起过你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白辰确实很少提妹妹，是他自己查过白家的底细，知道白鸢“有心脏病”，平时连体育课都不参加，刚才在跑道上看到她时，他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人。
“嗯。”白鸢应了一声，转身就要走。她没兴趣和这只披着羊皮的狼虚与委蛇，前世哥哥的研究手稿，就是被他用这种“熟稔”的姿态骗走的。
顾明宇的脸色僵了僵。他长得好，家世优渥，身边从不缺围着转的女生，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冷淡地对待。尤其是对方还是白辰那个“病弱”的妹妹，刚才在沙坑里起跳时，眼里的光却比他拿金牌时还刺眼。
一股莫名的好胜心涌了上来，他伸手拦住白鸢的去路，嘴角勾起惯有的、能迷倒大片女生的笑容，语气带着点痞气：“女人，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。”
这话在偶像剧里或许管用，落在白鸢耳里，却只觉得可笑。她抬眼看向顾明宇，目光像淬了冰：“让开。”
顾明宇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白鸢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，脚步没停。经过傅言深身边时，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，和记忆里的味道重叠，却没再像从前那样心跳加速——有些人和事，该放下的，就得放下。
傅言深看着她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脸色难看的顾明宇，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南蓉发来的消息：“言深，我脚踝还是有点疼，你能陪我去趟医务室吗？”
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，手指悬在屏幕上，却迟迟没按下去。
风里似乎还残留着白鸢起跳时带起的沙粒味，那道在横杆上舒展的身影，像根细针，轻轻刺破了他脑海里那个“理所当然”的剧本。
而被晾在原地的顾明宇，看着白鸢和白辰并肩走远的背影，捏着金牌的手指渐渐收紧。
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却照不亮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——这个白鸢，和他查到的“病弱女配”完全不一样。
有点意思。
他想。
或许，比那个永远带着“主角光环”的南蓉，更值得他“关注”。
夕阳把操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最后一场男子4x400米接力赛的欢呼声漫过看台，混着远处收摊的小贩吆喝声，给这场漫长的运动会画上了倦怠的句号。
白鸢坐在观众席最高一排，手里捏着那枚银色的跳高奖牌，金属边缘被体温焐得发烫。
爸爸和哥哥一个小时前就回去了，临走时哥哥塞给她半袋橘子糖，说：“结束了给我打电话，我来接你。”此刻糖纸在口袋里硌着大腿，像颗小小的、温暖的惦念。
她望着底下渐渐散去的人群，红色跑道上还留着被跑鞋踩出的斑驳印记，沙坑旁的耙子歪歪斜斜地靠在栏杆上，像个累坏了的卫兵。
这一天过得像场光怪陆离的梦——她跑了800米，跳了跳高，甚至在接力赛里替掉了突然抽筋的同学，虽然最后棒没接稳摔了一跤，膝盖擦破了皮，却笑得比谁都开心。
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平稳，没有心悸，没有窒息，只有一种久违的、被汗水浸透的踏实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惊呼刺破了黄昏的宁静。
“傅言深摔倒了！”
白鸢猛地站起身，视线像被磁石吸住，牢牢钉在接力赛的终点线——傅言深正趴在地上，黑色的运动服沾了片尘土，他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却又重重跌了回去，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。
看台上的惊呼声、裁判的吹哨声、远处的广播声，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白鸢的眼前只剩下那个摔倒的身影，和记忆里观测站废墟里的画面重叠——同样是他倒下的瞬间，同样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无力感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“让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