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传来同学的窃笑声，南蓉恰好从外面走进来，看到这一幕，脸色顿时沉了下去。
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摔，金属挂件撞在桌腿上，发出刺耳的响声：“傅言深，老师让你去办公室拿上周的测验卷。”
傅言深没动，只是看着白鸢：“那道物理题，你会解吗？”
白鸢愣了愣，看向他练习册上的题。
她的目光在轨道图上扫了一圈，又落在参数列表上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，像是在心里演算。
片刻后，她拿起傅言深的笔，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。
她的字迹很清秀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，公式推导得简洁明了，甚至在离心率计算处，用红笔标注了“忽略地球自转偏向力影响”——正是傅言深昨晚卡住的关键。
“这里错了。”她把笔递回去，指尖点在草稿纸上，“卫星轨道是椭圆，近地点和远地点的速度差要代入开普勒第二定律，你用了匀速圆周运动的公式。”
傅言深看着那行清晰的标注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。
他昨晚确实忽略了这个细节，可白鸢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？
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白鸢不过是碰巧蒙对了吧。”南蓉的声音插了进来，她抱着胳膊站在旁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白鸢，“这道题我昨天刚给她讲过思路，没想到她转头就来装学霸，真是有意思。”
白鸢握着橡皮的手指紧了紧，没说话。
傅言深却皱起了眉。
他清楚地记得，昨晚自习课时，南蓉还在和同桌讨论新款包包，根本没碰过物理练习册。
而且白鸢推导公式的步骤，比课本上的解法更简洁，明显是自己摸索出的思路，绝不可能是“请教”来的。
“是吗？”他抬眼看向南蓉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，“那你说说，开普勒第二定律的适用条件是什么？”
南蓉的脸色瞬间僵住。
她哪里知道什么定律，刚才不过是随口胡诌。
“我……我忘了。”她强装镇定地拨了拨头发，“昨天讲了太多题，记不清了。”
傅言深没再追问，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白鸢，看到她已经转过身，重新低头做题，只是捏着铅笔的手指，关节泛着淡淡的白。他忽然觉得，刚才南蓉的话，一定让她很不舒服。
午休时，图书馆里很安静，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。
傅言深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手里捏着支银灰色的派克钢笔——这是他十五岁生日时，爷爷送的礼物，笔帽上刻着他的名字缩写。
他假装整理书本，将钢笔“不小心”滑落在地，滚到了书架另一侧。
几秒钟后，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，接着是钢笔被捡起的轻响。
傅言深透过书架缝隙看过去，白鸢正蹲在地上，指尖擦过笔帽上的刻痕，眉头微蹙，像是在辨认什么。
她果然看到了。
傅言深的心跳莫名快了些。
他就是故意把笔丢在她可能经过的地方，想看看她会怎么做。
是直接交给老师？还是像其他女生那样，借着还笔的机会搭话？
可白鸢只是把钢笔放在了书架最下层，转身就走，仿佛那只是支普通的文具。
傅言深愣住了。
她居然就这么走了？
他刚要起身去拿笔，就见南蓉从另一侧绕过来，一眼就看到了那支钢笔。她的眼睛亮了亮，迅速捡起钢笔，指尖摩挲着笔帽上的刻痕，嘴角勾起得意的笑。
“傅言深，这是你的笔吧？”南蓉走到他面前，把钢笔递过来，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，“刚才在书架后面捡到的，差点被保洁阿姨收走了。”
傅言深看着她递过来的手，又想起刚才白鸢蹲在地上的样子——她的校服裤膝盖处沾了点灰尘，大概是捡笔时蹭到的。
“谢谢。”他接过钢笔，声音没什么起伏，却在转身时，看到南蓉脸上的得意僵住了。
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，傅言深发现自己的物理练习册上，多了张便签。
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：“卫星轨道的偏心率计算，还要考虑大气阻力修正，你草稿纸上没写。”
是白鸢的字迹。
傅言深捏着便签纸，指尖划过那些娟秀的笔画，突然想起昨天观测结束后，他因为头痛在器材室待到很晚。
离开时，看到白鸢还站在观测台的阴影里，抱着胳膊望着夜空，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那时他才意识到，白鸢好像很怕黑。
明明傍晚还能镇定地讲解星座，可深夜的观测台里，她走路时会下意识地贴着有光的地方，甚至在经过器材室的暗角时，脚步会明显加快。
这个发现让傅言深的心莫名一紧。
他拿出笔，在便签纸背面写了行字，趁着课间白鸢出去的功夫，悄悄夹进了她的物理练习册里。
白鸢回来时，看到便签纸，愣了愣。上面写着：“周五晚上社团活动结束后，天文台的灯会开整夜。”
她的指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斜后方。
傅言深正低头做题，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柔和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，白鸢看着那张便签纸，突然想起上周在器材室，傅言深因为星图头痛时的样子。
他额角的冷汗，他攥紧画纸的指节，还有他那句没说完的“你到底……”
原来他也在悄悄关注着什么。
她把便签纸折成小小的方块，塞进笔袋最深处，指尖碰到了那支顾明宇给的玻璃弹珠。
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——傅言深的关注，或许只是源于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，就像她控制不住的在意，带着前世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