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点。”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更低哑。
白鸢接过镜片,指尖碰到他的指腹,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。
她转身把镜片塞进罐子里,后背抵着冰冷的器材架,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。
她怎么会这样?
明明前一刻还在提醒自己,眼前这个人是那个在将来会签下父亲破产合同的人,是让她在暴雨里绝望等待的人。
可他靠近时,她却控制不住地贪恋那点温度;他皱眉时,她会下意识地担心;甚至刚才额头相抵的瞬间,她居然有过一丝不该有的慌乱。
“刚才在看什么?”傅言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他大概是捡起了地上的星图,“这上面的标注……好像不是课本上的内容。”
白鸢转过身,看到他正盯着画纸上那些用红笔写的参数——那是她凭着前世记忆写的,几颗恒星的爆发周期,比现在已知的观测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。
“看书的时候记的。”她走过去想把画纸拿回来,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。
傅言深的指尖很烫,隔着校服布料都能感受到温度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被创可贴覆盖的指腹上,又慢慢移到她脸上:“白鸢,你到底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,器材室的门突然被推开,顾明宇探进头来:“找到你们了,流星雨的极大期要到了,傅言深你妈刚才打电话来,说让你……”
话音在看到两人交握的手腕时顿住,顾明宇挑了挑眉,嘴角勾起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:“打扰了?”
傅言深猛地松开手,像触电般后退半步。
白鸢也迅速收回手,把星图塞进帆布包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创可贴的边缘,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率先走出器材室,脚步有些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观测台的喧嚣,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热度。
白鸢站在圆顶边缘,看着远处傅言深和顾明宇说话的背影,突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。
她以为自己能控制住的。
以为只要牢牢记住前世的痛,就能在这一世全身而退。
可傅言深的靠近,他眼里偶尔闪过的迷茫,他对星图的在意,甚至是他指尖的温度,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她早已冰封的心湖里,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“在看什么?”顾明宇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递给她一罐热可可,“脸怎么这么红?”
白鸢接过热可可,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开,却暖不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。
她看着傅言深转身走向观测台中央,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,突然想起前世他最后一次见她时,也是这样的背影,只是那时他的肩上落满了雪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吸了口热可可,甜腻的味道压不住心头的涩,“只是觉得,今晚的风有点乱。”
乱的何止是风。
还有她那颗,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。
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,傅言深就已经坐在了座位上。
他摊开物理练习册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——白鸢刚从外面进来,手里捏着盒牛奶,吸管戳开包装时发出轻微的“啵”声。
傅言深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,才发现自己居然记住了这个细节。
上周三他值日时,看到白鸢的桌肚里放着空牛奶盒;昨天午休,她趴在桌上补觉,手边也摆着同样的盒子。
原来她只喝这个牌子。
“傅言深,这道题你解出来了吗?”同桌推了推他的胳膊,指着练习册上的附加题,“老师说这是竞赛级别的难度,卡了我一晚上。”
傅言深收回目光,看向那道关于天体运动的物理题。
屏幕上的卫星轨道图旁边,密密麻麻标着参数,他昨晚算到凌晨两点,始终在最后一步的离心率计算上卡住。
“还没。”他拿起笔,刚要重新演算,就见白鸢转过身,手里捏着支没盖笔帽的铅笔,笔尾沾着点橡皮屑。
“借块橡皮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刚睡醒的微哑。
傅言深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,连忙从笔袋里拿出块樱花橡皮递给她。
指尖相触的瞬间,他注意到她的食指关节处有块淡青色的茧——是长期握笔磨出来的,比一般女生的要明显些。
白鸢接过橡皮,转身时,铅笔尖无意识地咬在了嘴里。
她的侧脸对着晨光,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影,咬着笔头思考的样子。
专注得让人不忍打扰。
傅言深的目光又落在了那道物理题上,可脑海里反复闪过的,却是白鸢咬着笔头的样子。
他突然想起天文台那晚,她讲解猎户座时眼里的光,和此刻专注解题的神情,竟有种奇异的重合。
上课铃响时,白鸢正好转过身,把橡皮还给他:“谢了。”她的嘴角沾着点铅笔灰,像只偷喝了墨水的猫。
傅言深没说话,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嘴角。
白鸢像被烫到般猛地后退,脸颊瞬间泛起红晕:“你干什么?”
“有铅笔灰。”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,声音很平静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