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傅言深?你怎么了?”白鸢放下望远镜快步走过来,指尖刚要碰到他的胳膊,就被他猛地挥开。
他踉跄着后退半步,后背撞在铁架上,发出哐当一声响。
桌上的星图被震得掀起边角,红笔标注的轨迹在他眼前扭曲、旋转,突然变成密密麻麻的数据流,缠绕着涌向他的眉心。
“别碰我……”他咬着牙说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。
为什么会有这些画面?深夜机房里的白鸢明明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,和现在的校服判若两人;那份破产清算书上的日期,分明是五年后的秋天——他现在还没成年,怎么会见过这些?
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反复搅动。
傅言深闭上眼,试图驱散那些混乱的碎片,却听见更清晰的声音——是键盘敲击声,混杂着白鸢压抑的哭声,还有他自己冰冷的声音:“白家的事,与我无关。”
“你是不是低血糖?”白鸢从包里翻出颗水果糖,剥开糖纸递过去,“脸色很难看,要不要去医务室?”
水果糖的甜香钻进鼻腔,傅言深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的白鸢还穿着蓝白校服,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,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眼里满是担忧——不是机房里的疲惫,也不是玻璃墙外的绝望,是属于十七岁的、干净的关切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,直到那点担忧渐渐染上疑惑,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这颗北斗七星……”他指向画纸角落,“你为什么总画它?”
白鸢捏着糖纸的手指紧了紧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小时候听妈妈说,迷路的时候,跟着北斗七星走,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“回家的路……”傅言深喃喃重复着,头痛突然又翻涌上来,这次伴随着更清晰的画面——暴雨夜的十字路口,白鸢抱着个旧相框站在雨里,相框里是她和母亲的合影,雨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淌,混着眼泪砸在照片上。
她抬头看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,车窗降下,露出他自己冷漠的侧脸。
“啊——”
他痛得弯下腰,额头抵在冰凉的桌沿,指腹深深掐进画纸里,将那片灰黑色的北斗七星攥得变了形。
为什么?
为什么这些画面会缠着他?为什么白鸢含泪的眼睛会那么熟悉?为什么提到“回家”,他的心会像被刀剜一样疼?
白鸢站在旁边,看着他痛苦的样子,指尖悄悄攥紧了口袋里的玻璃弹珠。
她看到傅言深捏着画纸的指节泛白,看到他额角的汗滴落在星图上,晕开一小片灰痕——那是猎户座的心脏位置,前世傅言深签下破产合同的那天,正是猎户座最亮的日子。
原来不止她一个人,带着前世的碎片在挣扎。
夜风从圆顶缺口灌进来,吹得画纸边角簌簌作响。
傅言深的喘息声混着远处社员的笑闹,在空旷的观测台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困在时光缝隙里的困兽,在拼命撕扯着记忆的枷锁。
白鸢把洗好的观测镜片放在窗台晾干时,指尖突然打滑。
冰凉的玻璃撞在瓷砖上,发出尖锐的脆响,她下意识地缩手,指腹还是被边缘划开道细口。
“小心点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白鸢抬头时,傅言深已经快步走了进来。
看来他好点了。
他手里还拿着那本《恒星演化史》,书页夹着的星轨书签垂下来,扫过她手腕时,带起一阵微痒的风。
“我看看。”他自然地拉起她的手,拇指轻轻按住出血的伤口。他的指腹带着户外的凉意,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——大概是刚从医务室回来。白鸢像被烫到般想抽回手,却被他更稳地按住,“别乱动,会感染。”
器材室的百叶窗没拉严,阳光透过缝隙落在他手背上,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。
白鸢的视线顺着那道血管往上移,落在他紧抿的唇上——他专注的时候,下唇会习惯性地往里收,这个小动作和前世无数次帮她处理伤口时一模一样。
心口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下,酸麻感顺着血液漫到四肢百骸。
她想推开他,喉咙却像被堵住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创可贴,撕开包装时,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谢谢。”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,却发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。
傅言深没说话,只是低头用指腹把创可贴轻轻按在她伤口上。他的呼吸落在她手背上,温温热热的,像羽毛扫过皮肤。
白鸢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,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烫,只能死死盯着他手腕上的表链——那是块旧款的机械表,表盘边缘有些磨损,前世她曾在他醉酒时,偷偷用指甲在磨损处刻过个小小的“鸢”字。
“好了。”他松开手,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掌心,像电流般窜过。
白鸢猛地后退半步,撞到身后的器材架,金属罐里的备用镜片哗啦啦滚出来,在地面上弹起细碎的光。
她弯腰去捡,却和同时伸手的傅言深撞在一起,额头磕在他下巴上,发出闷响。
“嘶——”她疼得皱眉,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眼睛。
距离太近了。
近到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,是洗衣液混着户外空气的味道,干净得让人心慌。
傅言深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,伸手想扶她的肩膀,动作却在半空中顿住,最后只是捡起脚边的镜片递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