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宇也走了过来,手里拿着件外套:“晚上温差大,披上吧。”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,像是在探究什么,“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白鸢接过外套,没穿,只是搭在臂弯里:“谢谢学长,我没事。”
她重新看向夜空,又一颗流星划过,比刚才那颗更亮。
社员们在欢呼着许愿,傅言深站在她左边,顾明宇在右边,三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,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命运交错的剪影。
白鸢忽然笑了。
前世的恨太沉,像压在胸口的巨石,让她喘不过气。
可此刻看着这两个还没犯下那些罪孽的少年,看着他们眼里纯粹的好奇和期待,她突然觉得,或许不必用仇恨去丈量未来。
傅言深还不知道他会签下那份合同,顾明宇还没对哥哥说出那些恶毒的话。
而她,白鸢,还有机会。
“你笑什么?”傅言深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这场流星雨。
“没什么。”白鸢转头看他,眼里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些,不再是压抑的平静,而是带着一种释然的清澈,“只是觉得,今晚的星星很好看。”
傅言深愣住了。
他又听到了“星星”这个词,这次不再是模糊的记忆,而是清晰地和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,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,眼里盛着星子的光,像把整个夜空都揉了进去。
顾明宇靠在观测台的栏杆上,看着白鸢和傅言深的侧影,指尖转着那枚玻璃弹珠。
这丫头果然越来越有趣了,刚才眼里明明闪过那么深的痛苦,转瞬间又能笑得这样干净,像被雨水洗过的星空,藏着秘密,却又坦荡。
流星雨还在继续,一道接一道的光痕划破夜空。
白鸢闭上眼睛,在心里轻轻说了句:“妈,哥,爸,对不起,也谢谢你们。”
对不起前世没能保护好他们,谢谢他们让她有机会重来一次。
再次睁开眼时,她感觉心里那块巨石好像轻了些。
“傅言深,”她突然开口,看向左边的少年,“你知道猎户座的神话故事吗?”
傅言深一愣,随即摇摇头。
“古希腊神话里,猎户座是个叫俄里翁的猎人,他很勇敢,却因为骄傲被众神惩罚。”
白鸢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,“但他死后,众神还是把他升到天上,变成星座,让他永远守护着夜空。”
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顾明宇:“学长知道吗?其实猎户座旁边的大犬座,不是猎犬,是他生前最好的朋友,自愿陪他留在天上的。”
顾明宇挑眉:“哦?星图上可不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书上的故事是死的,”白鸢笑了笑,眼里的光比流星更亮,“但人是活的。故事怎么写,要看我们自己。”
傅言深看着她,突然觉得今晚的白鸢很不一样。
她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疏离感的转学生,她的眼神里有光,有释然,还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坚定,像一颗终于找到了轨道的星子,开始沿着自己的方向运行。
夜风再次吹过,带着远处的桂花香。
白鸢把臂弯里的外套穿好,拉链拉到胸口,遮住了那些藏在心底的伤痕。
她知道,和解不是原谅,而是放下。
放下前世的仇恨,才能看清今生的路。
至于傅言深,顾明宇,还有南蓉,他们未来会做什么,她管不了,但她能守住自己的底线,护好该护的人。
头顶的流星还在坠落,像一场盛大的烟火。
白鸢抬起头,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,第一次觉得,原来没有仇恨的夜晚,星星可以这么亮。
而这场星雨下的和解,不是结束,是她新生的开始。
傅言深的指尖刚触到画纸边缘,就像被无形的电流击中。
星图摊在天文台的长桌上,铅笔勾勒的猎户座轮廓旁,用红笔标注着几颗变星的轨迹,笔尖力度不一,在纸面留下深浅不一的刻痕。
最角落处画着枚小小的北斗七星,勺柄末端被反复涂抹,叠出灰黑色的阴影——那是白鸢独有的标记,前世她总说这是“不会迷路的指南针”。
“这是你画的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,指尖悬在北斗七星上方,迟迟不敢落下。
白鸢刚从器材室回来,手里还抱着台备用望远镜,闻言点头:“上周观测课的作业,随便画画。”
她的袖口沾着点铅笔灰,说话时视线落在傅言深紧绷的侧脸,突然注意到他额角渗出的细汗。
他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。
傅言深没接话。
脑海里像是有台老旧的放映机被猛地按下开关,破碎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出来——
是深夜的机房,冷白的屏幕光映在白鸢脸上,她指尖在键盘上翻飞,数据流像瀑布般滚过显示器,右下角的时间跳在03:17。她忽然回头看他,眼里盛着红血丝,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:“傅言深,这个漏洞再补不上,我哥就……”后面的话被电流杂音吞掉,只剩她紧咬的下唇,泛着青白。
又是另一个画面。
他站在玻璃幕墙外,看着白鸢被保安架着推出公司大楼,她怀里的文件散落一地,其中一张飘到他脚边,抬头印着“白氏集团破产清算书”。
她抬起头,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向他。
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,也砸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。
“唔……”
剧烈的头痛突然炸开,傅言深猛地按住太阳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些画面太真实了,真实到能闻到机房里的咖啡味,能感受到玻璃幕墙上的凉意,甚至能看清白鸢眼泪里映出的、他自己冷漠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