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末的晚风带着点草木的凉意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又在并肩走过时轻轻交叠。
白鸢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，鞋尖蹭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忽然像是被什么念头绊了一下，脚步顿住了。
她抬眼看向身旁的傅言深，他衬衫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点傍晚帮她搬书时蹭到的灰尘。
“你接受南蓉爸妈的安排，参加她们家的聚会，甚至……”白鸢的声音轻下去，尾音像被晚风揉过，裹着点不易察觉的涩，“之前他妈妈还托她给你带了亲手做的点心，你全都吃了？”
傅言深低头看她，路灯的光落在他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没有，”他说得干脆，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她发尾，“我都扔了。她大概忘了，我从来不吃抹茶味的东西。”
晚风卷着片落叶飘过脚边，傅言深忽然停下脚步，转身正对着她。
他喉结动了动，像是酝酿了许久，才低声开口：“白鸢，等大学毕业了，我们就结婚好不好。”
他微微低下头，距离一下子拉近了。
路灯的光晕在他身后散开，衬得他鼻梁的线条愈发清晰，下颌线绷得紧实，眼里像是落了碎星。
白鸢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，混着点图书馆旧书的气息，是她熟悉到心悸的味道。
“不是都结过婚了嘛。”她慌忙侧过脸，耳尖却像被路灯烤过似的，悄悄泛了层薄红，连带着脖颈都热了起来。
“那都是前世了。”傅言深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点近乎执拗的认真，“其实我想现在就和你结婚。”
“为什么啊？”白鸢的指尖绞着衣角，声音细若蚊吟。
“因为这样，”他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转过来，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，“我就可以明正言顺地和你一直在一起了。”
晚风吹动树叶，沙沙声里，白鸢看见他眼里的自己，像被整个世界温柔地圈在了那片盛满星光的眸子里。
“那……万一你家人还是不同意怎么办？”白鸢指尖绞着他衬衫的衣角，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羽毛，眼尾却悄悄泛红，睫毛垂下来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颤巍巍的阴影。
傅言深从身后轻轻环住她，手臂收得刚刚好，既不会勒紧，又能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。
他下巴抵着她发顶，鼻尖蹭过柔软的发丝，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——是她惯用的洗发水味道。
“怎么会不同意？”他声音低哑，带着笑意，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廓，“你这么好，会煮我爱吃的糖醋小排，会在我加班时留一盏灯，连皱眉都比别人好看三分，他们疼我还来不及，怎么舍得对我的宝贝挑三拣四？”
白鸢被他说得耳尖发烫，却还是固执地转过身，指尖戳了戳他胸口：“可是你妈妈上次打电话，话里话外都在提南蓉，说她知书达理……”
“傻瓜。”傅言深握住她作乱的手指，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，那里软软的，带着点薄汗。
“那都是剧本里的设定了。”他低头，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，看到她眼下的小痣，忍不住用指腹轻轻点了点，“剧本能改，结局也能改，何况是人心？我妈那边有我，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。”
白鸢仰头看他，眸子里像盛着揉碎的星光，映出他清晰的轮廓。“傅言深，”她咬了咬下唇，声音里带着点好奇，又有点不易察觉的甜，“你是从什么时候觉醒的？”
傅言深低头，视线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，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他伸手将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，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垂，惹得她瑟缩了一下。
“从我重生后，在班里第一次见到你那天。”他语气认真，眼底却漾着温柔的笑意，“就是那一秒，心脏突然跳得像要炸开，明明该是陌生的脸，却觉得熟悉到骨子里。”
“胡说。”白鸢被他看得脸红，伸手推他胸口，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，拉进怀里更深的地方。
“那个时候你根本不记得我，还板着脸说‘走路小心点’，凶巴巴的。”她嘴上抱怨着，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，尾音拖得长长的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。
傅言深捉住她推搡的手，按在唇边轻轻吻了下，眼底的笑意漫出来，像揉碎了的月光：“不记得名字，却记得心动的感觉啊。
傅言深低笑出声，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，像羽毛落地般柔软。
“是，那时候嘴笨，心里早就乱成一团了。”他抵着她的额头，鼻尖相蹭，“但现在记起来了，以后每一分每一秒，都用来疼你，好不好？”
白鸢没说话，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，把脸埋进他颈窝，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嘴角却悄悄弯成了甜甜的月牙。
夜色漫进落地窗，将客厅晕染成一片温柔的朦胧。
白鸢望着傅言深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认真，方才因“家人”二字而起的惴惴，竟在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里渐渐消散了。
她想起他方才说“结局可以改”时，指腹擦过她眼角的力道，想起他说“记得心动的感觉”时，喉间微哑的震颤。
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笃定，像投入湖心的石子，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圈温热的涟漪。
“傅言深，”她抬手，轻轻覆上他按在自己腰间的手，指尖触到他指节上薄茧的触感，“你确定……要改这个结局吗？”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的软糯，却少了先前的怯懦。
那是对未知的恐慌。
傅言深眸色一亮，像是被点燃的星火。
他收紧手臂将她圈得更紧，让她完全贴在自己怀里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，声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狂喜：“确定，比确定明天会天亮还要确定。”
白鸢被他逗得弯了唇角，鼻尖蹭过他胸前的衬衫，闻到那股熟悉的雪松味里，似乎多了点甜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，抬头时眼底的犹豫已尽数褪去，只剩清亮的光：“那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，却字字清晰，“那我们就试试吧。”
“试试”两个字刚落，傅言深猛地将她打横抱起，吓得她惊呼一声，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。
他却笑得像个得逞的孩子，大步走到沙发旁坐下，将她稳稳按在腿上，额头抵着她的：“不是试试，是一定。”
他低头，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吻，带着郑重的承诺，“白鸢，嫁给我。”
这一次，白鸢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望着他眼里清晰的自己，轻轻点头，声音里带着点微颤的笑意：“好。”
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，梧桐叶安静地伏在枝头，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来，在两人交握的手上，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银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