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鸢心里微微一凛——傅明山果然不是易糊弄的角色。
但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受宠若惊的表情,甚至刻意让声音里带了点怯意:
“傅叔叔过奖了,其实都是团队的功劳。我就是运气好,刚好抓住了点机会。”她说着,偷偷抬眼瞟了傅言深一眼,像是在向他求助般,眼底泛着点水光。
傅言深果然立刻接话,伸手揽住她的肩膀,语气带着维护:“爸,她就是太谦虚了。那个项目我知道,从谈判到落地,全是她一个人盯下来的,熬了不少通宵。”
白鸢顺势往他怀里缩了缩,嘴角弯起一抹乖巧的笑,心里却冷笑一声。
傅明山这是在试探她?可惜,她之前在傅言深面前演了这么久的“小可怜”,这点场面还应付得来。
她抬起头,望着傅明山,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水:“真的是运气好。以后还要多向傅叔叔您请教呢。”
傅明山看着她这副模样,眼底的探究淡了些,转而化为一声轻笑:“后生可畏。言深能有你帮衬,是他的福气。”
白鸢垂下眼,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利。帮衬?她要的,从来不止是帮衬而已。
但此刻,她只需做傅言深身边那个温顺无害的小女人就够了。
爷爷枯瘦的手指捻着花白的胡须,眼角的皱纹在笑意里挤成一朵花。他抬手指了指傅言深,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调侃:“这小子以前眼高于顶,家里门槛都快被说亲的媒人踏破了,多少名门闺秀揣着心意来,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”
”我还以为他要抱着公司过一辈子,没想到啊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白鸢身上,添了几分温和,“栽在你手里了。”
白鸢的脸颊“腾”地泛起热意,像被午后的阳光晒透了。
她下意识地往傅言深身边缩了缩,眼尾的余光偷偷瞟过去——他正侧头望着自己,眸子里盛着细碎的光,像是把整个夏天的阳光都揉了进去,暖得让人心头发颤。
那眼神太满,几乎要溢出来,白鸢慌忙收回目光,指尖在裙摆下悄悄蜷起。
“爷爷,您就别拿我们打趣了。”傅言深伸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,带着让人安心的力度。
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,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认真,“我和白鸢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今天带她来,就是想正式告诉您和爸妈,我们打算年底先订婚,明年开春办婚礼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地时,客厅里仿佛有片刻的凝滞。
空气里檀香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,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也变得清晰起来。
傅明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眼底漾开笑意,那笑意顺着眼角的纹路漫开,带着几分释然:“既然你们都想清楚了,我没什么意见。”他转头看向爷爷,语气恭敬,“爸觉得呢?”
爷爷慢悠悠地放下捻着胡须的手,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转了一圈——傅言深的手指骨节分明,正牢牢地扣着白鸢的手,那姿态里的护犊子藏都藏不住。
老人笑了笑,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:“只要你们俩能好好过日子,互相疼惜,我这把老骨头就没什么不放心的。”
他看向白鸢,眼神里添了几分慈爱,“白丫头看着是个稳当孩子,言深这性子野,以前谁的话都听不进,如今能有个人管着他,我反而省心。”
白鸢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暖融融的。
她刚要开口说“谢谢爷爷”,身侧却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嗤”声,像冰锥划过玻璃,瞬间刺破了这片刻的温情。
沈曼云正端着青瓷茶杯,葱白的指尖捏着小巧的杯耳,手腕轻转间,动作依旧是无可挑剔的优雅。
可她抬眼看向白鸢时,那目光却像淬了冰的细针,落在人身上,带着隐隐的刺感。
“订婚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,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裹着寒气,“总不能连女方的家世背景都不清楚吧?”
她的视线在白鸢身上慢悠悠地扫过,从她素净的连衣裙到脚上的平底鞋,最后定格在她脸上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:“白小姐,冒昧问一句,你的父母是从事什么职业的?家里还有其他亲人吗?”
白鸢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舒展开,指尖掠过裙摆上细腻的纹路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:
“我的父亲,是白氏集团的董事长。哥哥目前在集团任职,是‘星辰计划’跨国方案的主要负责人兼项目总监。”
话音落地时,她甚至没抬眼去看沈曼云的表情。
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茶几上那盆文竹的叶片上,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。
“哦?”沈曼云挑了挑眉,尾音拖得有些长,带着明显的质疑。
她放下茶杯的动作刻意加重了些,青瓷杯底与红木桌面碰撞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,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“白氏集团?”她上下打量着白鸢,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真伪,“白小姐这身份,听起来倒是体面。只是空口无凭,你觉得我会相信这一面之词吗?”
“妈。”傅言深的眉头瞬间蹙起,语气沉了沉,带着隐忍的不悦。
他反手握住白鸢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,“您今天到底想干什么?查户口吗?”
“我问问怎么了?”沈曼云猛地转头看向儿子,眼神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,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此刻的厉色,“婚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,得讲究门当户对!我们傅家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豪门,但在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,总不能随便娶个身份不明不白的……”
“妈!”傅言深加重了语气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“白鸢的身份清清楚楚,一点都不不明不白!更何况,我娶谁,看的从来不是这些,她是我认定要过一辈子的人!”
“你认定有什么用?”沈曼云的声音也陡然拔高,像是被戳中了痛处,“当初南蓉家世样貌哪点不比她强?你不也……”
“沈曼云!”傅明山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,瞬间压下了沈曼云的话头。
他放下茶杯,目光锐利地扫过来,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,“孩子们的婚事,让他们自己做主。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。”
沈曼云被丈夫的语气惊得一怔,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说出一个字,只是胸口剧烈起伏着,看向白鸢的眼神里,除了先前的轻视,又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。
白鸢始终安静地坐着,指尖轻轻摩挲着傅言深的手背,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。
她抬眼看向沈曼云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那笑意里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——既然对方非要扯家世,那她不介意亮一亮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