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曼云抿了抿唇,唇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没再反驳,却也没给好脸色。
她垂着眼,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阴影,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,可那紧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瓣,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不满。
再抬眼看向白鸢时,那目光像是结了层更厚的冰,冷得几乎要透出寒意来,仿佛多看一秒都是负担。
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像被冻住了,连檀香的烟气都凝在半空似的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,格外清晰。
爷爷端起茶杯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借着这个动作缓和气氛。
他轻咳一声,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温和,
看向白鸢时,眼神里满是体谅:
“白丫头别往心里去,你阿姨就是这性子,直来直去的,没什么弯弯绕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其实她也不是有意针对你,就是做母亲的,总担心孩子们成了家,生活习惯不一样,以后容易闹别扭。”
白鸢脸上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,那笑意落在眼底,却没完全化开深处的清冷。
她微微颔首,声音轻柔得像羽毛:“我明白傅阿姨是为我和言深着想,真的没关系。”
心里却明镜似的——沈曼云的轻视,哪里是“性子直”能解释的?不过是觉得她的家世配不上傅家罢了。
可这世上贪心的人,从来都是填不满的沟壑,就算她亮出更多底牌,对方恐怕也只会想要更多。
傅明山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挂钟,时针刚过十一点。
他对傅言深吩咐道:“中午就在老宅吃饭吧,让张妈去厨房说一声,多做几个白丫头爱吃的菜。”
说完又转向白鸢,语气亲和了许多,带着长辈的关照,“别客气,就当在自己家里一样,想吃什么、想做什么,都不用拘束。”
“谢谢叔叔。”白鸢微微欠身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。
她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锐光——这场见家长的博弈,才刚刚开始呢。
红木餐桌上铺着暗纹桌布,精致的骨瓷餐具在水晶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沈曼云端坐在主位一侧,银质的公筷在她指间转了个优雅的弧度,精准地夹起一块糖醋排骨,放进傅言深碗里,声音平淡无波:“多吃点,看你最近瘦了。”
全程,她的目光没往白鸢那边偏过一次,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未来的儿媳,而是个无关紧要的客人。
偶尔傅明远提起白鸢时,她也只是低头小口抿着汤,长长的睫毛垂着,像在专心研究碗里的菌菇,实则周身都透着“不愿理会”的疏离。
傅明山给白鸢夹了一筷子清蒸鱼,鱼肉嫩得几乎要化在舌尖:“听说你有个工作室最近接了个新案子?在城东那个文创园?”
白鸢放下筷子,微微欠身道谢,声音清亮得体:
“是的叔叔,那边主打‘旧物新生’,我们想把老厂房改造成融合展览与体验的空间,目前正在做深化设计。”她说话时唇角噙着浅笑,既不过分热情,也不失礼,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傅明山跟着接话:“那个项目我有点印象,地段不错,但结构改造难度不小吧?”
“确实,老建筑的承重墙不能动,得多花点心思在空间利用上。”白鸢点头,说起一些专业领域上的事,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光彩,“不过我们团队找了建筑研究所的专家合作,方案已经过了三轮论证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傅言深的手一直放在桌下,牢牢握着她的手。他指尖带着薄茧,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,那力道不轻不重,像在轻轻安抚。
每当沈曼云的冷淡让气氛泛起波澜时,他的动作就会更轻柔些,仿佛在说“有我在”。
白鸢能感觉到那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,熨帖了心底的那点涩意,她不动声色地回握了一下,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。
一道松鼠鳜鱼端上桌时,傅言深直接用自己的勺子舀了块鱼肉,细心挑去刺,放进白鸢碗里:“你爱吃的,尝尝看张妈的手艺。”
白鸢抬头对他笑了笑,刚要开口,就见沈曼云放下了筷子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,动作优雅却带着明显的刻意:
“我吃好了,你们慢用。”说完便起身离席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,像一串冰冷的省略号,断了桌上刚缓和的气氛。
傅言深轻咳一声,给白鸢添了点汤:“别管她,咱们吃咱们的。”
白鸢舀了勺汤,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,心里却清明得很。
她知道,沈曼云的冷淡不是一时的情绪,而是一场持久战的序幕。
但桌下那只始终握着她的手,带着足够的温度,让她有底气将这场戏,慢慢演下去。
饭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,在客厅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爷爷拄着拐杖站起身,对傅言深摆了摆手:“走,陪爷爷去书房杀两盘,让我看看你这阵子棋艺有没有长进。”
傅言深看了眼白鸢,眼底带着几分担忧,她却对他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
他这才应声:“好,爷爷您可得手下留情。”
两人刚走进回廊,傅明山便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,对沈曼云和白鸢道:
“公司还有几份文件等着签字,我去趟书房处理一下。”他特意看了白鸢一眼,眼神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,“你们坐着聊会儿。”
脚步声渐远,偌大的客厅里很快只剩下白鸢和沈曼云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燕窝甜香,是佣人刚端来的,盛在描金的白瓷碗里,热气袅袅地往上冒。
沈曼云端着碗,银勺在碗里轻轻搅动,动作缓慢而优雅,勺底碰到碗壁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她没看白鸢,目光落在碗里晶莹的燕窝上,像是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。良久,才忽然抬眼,视线像淬了冰的刀,直直落在白鸢脸上:“白小姐,我们开门见山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