粗犷狂暴的吼声裹挟着无尽的愤怒、憋屈。
封印于炼妖鼎中的夔牛从未想过自己有一日，竟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，强行祭出抵挡天雷——这一点，连李辰沧都不敢有半点想法。
可天雷已至，死劫临头，它别无选择。
轰隆——！！！
血色九重天雷轰然坠落，精准劈砸在炼妖鼎鼎身之上！
惊天动地的巨响撕裂天地，璀璨刺眼的血色雷光席卷四方，整座凤鸣山亮如白昼。
炼妖鼎通体剧烈颤抖，万千符文飞速闪烁、明灭不定，很快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嗡鸣。
短短瞬息之间，承载万年底蕴的炼妖鼎轰然碎裂！
无数漆黑的鼎身碎片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浓郁血光，尽数涌入黄尧体内。
刹那间，一股蛮荒、暴戾、沉寂千年的上古妖力，从少年血脉深处喷涌而出。
那股力量浩瀚汹涌，肆意冲撞经脉丹田，几乎要将他单薄的身躯彻底撕裂、碾碎。
黄尧浑身剧痛难忍，经脉寸寸震颤，意识剧烈恍惚。
他看不清天地，听不见声响，心底唯有一个执念清晰无比——师父不能死。
“给我……挡住！”
他咬紧牙关，嘶声怒吼，用尽全身心神掌控体内暴走的夔牛之力。
鼎碎魂融，伏妖血鼎就此现世！
夔牛浑身筋骨炸裂，眼底翻涌着暴戾与不甘，口中怒骂不绝。
可面对这足以碾碎山岳的九重灭世天雷，纵使它有上古妖尊的滔天蛮力，也无处可藏。
既然已被黄尧那无知小儿送上绝路，唯有拼死一搏，方能求得一线生机。
夔牛催动体内妖力，硬生生架起一道厚重屏障，死扛这道裁决天地的惊雷。
轰隆隆——
血色雷光肆虐山谷每一寸土地，威压笼罩八方。
夔牛周身黑光暴涨，却仍被雷劈得痛嚎不止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漫天翻涌的血色雷光渐渐黯淡消散，浓稠如墨的劫云也缓缓褪去——惊心动魄的九重天雷，终究被夔牛以命相搏，硬生生挡了下来。
一场必死之局，二人二妖，竟就此苟活。
巨大的力量透支与神魂损耗之下，黄尧只觉天旋地转，眼前的天光、山石、云雾尽数扭曲成一片漆黑。
他脑袋一沉，再也支撑不住，栽倒在地。
山谷之间，残余的莹白妖光缓缓升腾。
历经九重灭世雷劫，媃罗终于完成了脱胎换骨。
八尾化九尾，褪去妖身，证得长生。
漫天仙光衬得媃罗身姿绝世、风华出尘，可那张绝美清冷的脸庞上，却没有半分长生得道的欣喜。
李辰沧静静地躺在满地焦土之上，模样凄惨至极。
方才九重天雷的大半威势，皆被他以身相挡。如今他道体崩裂，经脉尽断，仅靠残存的道韵勉强维系肉身。
媃罗踉跄俯身，将李辰沧拥入怀中。
"辰沧，你睁开眼睛看看我……我们活下来了……"
她轻轻抱着他，声音里带着颤抖与悲凉。
李辰沧目光朦胧，艰难聚焦在怀中女子崭新的仙姿上，嘴角泛起一抹笑意。
"你成功了……"他气息微弱，字字艰难，"真好……从此，你可得长生自在，无人可欺。"
"我不要！"媃罗用力摇头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"我不要这万古长生，不要这超脱大道！我只要你活着！"
李辰沧想要抬手，习惯性地去擦拭她脸颊的泪水，可残破的道体早已不受掌控。
他的手指微微颤动片刻，终究无力垂落。
"媃罗……"他气息越来越微弱，"我这一生……不负大道，不负苍生……唯独亏欠师门，亏欠那几个徒弟……真希望……黄尧去薄云峰……替我告知他们……李辰沧……回不去了……"
话音一顿，李辰沧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缓缓熄灭。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媃罗猛地仰头，望向苍茫无垠的天穹，发出撕心裂肺的悲啸。
可天地不仁，大道无情。
山河依旧，风云自续。
媃罗的肝肠寸断、撕心之痛，于苍茫天地而言，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杂音，微不足道。
她低着头，紧紧怀抱着气息全无、身躯冰冷的挚爱，在满地狼藉的山谷中久久静坐，一动不动。
漫天悲恸、彻骨绝望，一点点埋进眼底，最终在媃罗眼中凝成一股道不明的决绝。
“世间无你，长生何用……”
媃罗缓缓抬手，伸向身后刚刚化生、舒展摇曳的九条雪白狐尾，指尖凝聚仙力，骤然用力！
噗嗤——！
一条狐尾齐根而断！
这条刚刚化生的狐尾在血雾中化作莹白仙光，尽数涌入李辰沧残破的身躯之中。
仙狐之尾，内含超脱天道的本源仙力。
断尾献祭，可锁残魂、固神魂。
一条，两条，三条。
三条仙尾尽数断裂，极致的剜心之痛席卷媃罗全身。
她面色惨白，却未发出半分痛呼，任由鲜血浸染白衣。
断尾释放的仙力锁住了李辰沧的魂魄，将其禁锢在残破的躯体之内，不让他坠入冥域。
做完这一切，媃罗虚弱的目光缓缓偏移，落在一旁昏迷在地的黄尧身上。
此刻的黄尧看似安稳沉睡，体内却早已凶险万分。
方才天劫之中，夔牛释放的上古蛮荒妖力失控暴走，正于他的经脉、血脉、丹田之中肆意冲撞、疯狂肆虐。
黄尧周身经脉早已被妖力冲得千疮百孔，随时都有可能血脉炸裂而死。
媃罗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迟疑与不忍，看着这个心性纯良的少年，她心中亦是万般不舍。
片刻之后，媃罗抬手，再断一尾！
莹白仙光化成一虚空利爪，悬于黄尧身体之上。
“妖灵附印，魂络相缠。
金封穴窍，木缚形骸；
水封识海，火灼灵元；
万法归土，咒隐三田！”
一道厚重稳固的妖术附加在五灵咒印之上，瞬间封锁黄尧周身所有经脉窍穴，强行镇压暴走的夔牛妖力。
自此，黄尧的修行之路，基本断绝。
接连断去四尾，刚刚渡劫成仙的媃罗，瞬间仙韵散尽。
“你师父不在了，唯有此法可困住夔牛，还望你不要怪我。逐你师父遗愿，前往中州薄云峰去吧。”媃罗看着黄尧，虚弱说道。
她再也支撑不住，身姿渐渐变得透明稀薄，最终化作一只通体雪白、小巧玲珑的白狐，蜷缩在李辰沧冰冷的怀中。
不消片刻，伏妖血鼎青光大盛，将她与李辰沧尽数收摄于鼎中秘境。
风起风落，晨雾散尽，山间很快归于安宁，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、九死一生的天雷浩劫，从未在这片天地间发生过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躺在焦土之上的黄尧，眼睫轻轻颤动，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映入眼帘的只有漫天清冷的星月之光，黄尧脑袋胀痛，浑身酸软无力，记忆也混乱不堪。
“师父！师娘！”
黄尧猛然回神，心头巨震，挣扎着翻身站起，双目慌乱地扫过空旷的山谷四周。
整座凤鸣山死寂荒芜，无人应答他半句。
“你们去了哪里……”
黄尧如失魂般步履沉重地回到山间草屋，望着师父曾经躺卧的床榻，再也忍不住，泪如雨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