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疆,十万大山。
禾山道洞府坐落在凤鸣山南麓的一座山峰上,四周是茂密的原始森林,瘴气弥漫,毒虫遍地。
洞府不大,却颇为幽深,曲曲折折有好几进石室。
最外面是客厅,摆着简单的石桌石凳;往里是丹房,堆满了各类药材与瓶瓶罐罐;最深处是修炼室,阴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味道。
一个身材瘦削的人正盘坐在修炼室中,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气。
此人名叫乌鲁,本是南疆一带的散修,出身低微,全靠偶然得到的一部残缺功法修行至今。
他的修为虽不算高,只有筑基境巅峰,连通脉都没突破,但在十万大山一带,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乌鲁擅长蛊术与御兽之术,豢养了不少毒虫野兽,替他看守洞府、采药猎兽,日子倒也过得逍遥。
但此刻他的心情极糟——因为他感应到,自己收伏的那头黑熊精死了。
乌鲁睁开眼睛,眼中闪过一道寒光。
那头黑熊精虽不算什么厉害兽妖,却是他花了不少心血从北域极寒之地捉到的,平日里用来看守洞府,倒也省心。
更麻烦的是,这头黑熊精此次外出,还带走了他的化骨袋。
化骨袋是乌鲁从一个死去修士身上得来的储物法器,袋中装着不少东西:有丹药、有材料,还有他祭炼多年的“噬金火蚁”。
噬金火蚁由数千只飞蚁炼制而成,专克修炼金属性法术的修士,也可化作虫云攻击敌人,是乌鲁最得意的法器。
若是丢了,他的实力至少要折损一半。
“究竟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碰我霉头?”
乌鲁低声咒骂,以为有人盯上了他的噬金火蚁。
他抬手取下石壁上封存的一只黝黑陶罐,陶罐中满是通体漆黑、外壳坚硬的寻踪蛊虫。
乌鲁指尖发力,捏爆其中一只蛊虫,并投入到老旧的引命油灯中。
呼——!
油灯火焰骤然暴涨数尺,火焰由明转黑,接着一缕浓稠黑烟升起,在半空盘旋凝聚,化作一道模糊单薄的人影。
那人影手持柴刀,背负长弓,身形轮廓分明,正是斩杀黑熊的黄尧。
乌鲁眯起三角细眼,盯着人影打量半天,阴恻恻地笑道:“区区山野猎户,也敢杀我的熊精、抢我的法器?看来是活腻了!”
他抬手熄灭引命油灯,站起身来。
原本想即刻动身追赶,可他转念一想:“那少年行踪飘忽,贸然追击恐难寻踪迹。不如先去永宁村打探消息,再行追捕。”
主意既定,乌鲁背起身侧的兽皮葫芦,周身黑气涌动,脚下升起一团厚重黑云,托着他的身形朝着凤鸣山方向疾驰而去。
乌鲁的洞府离永宁村不远,不到半个时辰,他脚下的黑云便笼罩在了永宁村上空。
此时的永宁村内,人心惶惶,草木皆兵。
村长坐在自家院中,心里七上八下:黑熊精死了,黄尧也走了,但村子未必能顺利躲过灾劫。
果然,天边飘来一片黑云,罩在了村口。
一个瘦削的中年道人从黑云中走出,面色阴鸷,三角眼里满是戾气。
村民们吓得纷纷躲进屋里,关紧门窗。
村长硬着头皮迎上去,拱手道:“这位仙长,您……”
乌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将他提了起来,冷冷道:“少废话!那个杀我黑熊的小子去哪了?”
村长吓得脸色煞白,结结巴巴道:“往、往北边走了……”
“北边?”乌鲁眉峰紧锁,戾气更盛,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今、今天早上……”
乌鲁松开手,村长摔在地上,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乌鲁没有追他,而是双目轻阖,催动体内残存的蛊力,试图运转寻踪蛊术,感应化骨袋的气息。
可尝试几次后,化骨袋始终毫无回应。
“难不成……那少年身上藏有隐秘?”乌鲁恶狠狠地望着北方,“小chusheng,以为跑得快就没事了?”
他冷笑一声,架起黑云,向北追去。
离开永宁村后,黄尧没有沿着平坦通畅的正北官道走,而是先带着黄潇向东横穿数十里荒山野岭,彻底避开村落的视线,再沿着隐秘崎岖的山野小径折道向北。
永远不走直线,永远不给敌人预判踪迹的机会,这是他无数次在凶险山林中活下来的保命法则。
黄潇跟着他,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密林中穿行。
她年纪虽小,却从小跟黄尧一起长大,走山路倒也不怕,只是心中悲伤,一路上少言寡语,偶尔抬头看看黄尧的背影,又低下头去。
黄尧也没说话——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田大山夫妻的死,让他对永宁村彻底失望了。
那些平日里笑眯眯的邻里乡亲,在生死关头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。
他们宁可看着十岁的女孩趴在父母尸身上哭泣,也不愿冒一丝风险带走她。
世人皆惜命、皆惧凶险、皆畏强权,可舍弃道义、舍弃温情、舍弃邻里,终究结果便是凉透人心。
黄尧叹了口气,加快了脚步。
二人走了整整一天,直到傍晚才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歇息。
黄尧先去溪边打水,又拾来干柴生火,随后从背篓里取出干粮分给黄潇。
黄潇没什么胃口,勉强吃了半个饼,便靠在树干上睡着了。
黄尧却没睡。
他盘膝坐在火堆旁,闭上眼睛尝试运转河洛正法。
自从从凤鸣山下来,他便察觉体内多了一股异样的力量——那力量潜藏在血脉深处,偶尔稍有异动,便会让他心浮气躁、气血翻涌。
可当他试图调动这股力量时,它却如泥牛入海,毫无回应。
更古怪的是,他的窍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根本感知不到外界灵气的存在,唯有丹田之中,似有一股灵气在激荡。
黄尧尝试将丹田内的灵气引出,可灵气却像撞上了一道无形屏障,始终无法离开丹田。
他加大力度,反复换了几个穴位尝试,结果都一样:所有窍穴皆被封死,灵气只能在丹田内聚集,无法形成周天循环。
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状况。
李辰沧传授河洛正法时,曾详细讲解过修炼步骤:第一层感气境,需感应天地灵气,将其引入体内、打通经脉,为后续修炼筑牢根基。
按理说,这一步对常人不算艰难,有天赋者数日便可完成,资质稍差的也不过一两月。
可黄尧的情况截然不同——他对外界的灵气毫无感知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黄尧皱起眉头。
他并不知道,这正是媃罗在他身上种下“锢灵咒”导致——那咒原本是用来镇压夔牛妖力的,却也顺带堵死了他的修行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