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个小乞丐找到黄尧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
他们是在城外的一片荒野中找到他的。
黄尧倒在血泊中,浑身是伤,气息微弱。
小石头蹲下身,探了探黄尧的鼻息,惊喜道:“还活着!还活着!”
几个小乞丐七手八脚地将黄尧抬起来,又找来一块门板,把他抬回了道观。
小石头跑去找了个郎中,郎中看了黄尧的伤势,沉吟道:“这人外伤不重,但病在气血攻心,需要有人开导。”
小乞丐们凑钱买了点顺气宁神的药,又熬了给他灌下去。
没多久,黄尧醒了。
睁开眼,看见的是道观破旧的屋顶。
阳光从屋顶的窟窿里漏进来,照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黄尧挣扎着坐起来,浑身酸痛,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遍。
“潇儿……”他低声道。
没有人回答。
他转头看去,床上空空荡荡的,没有熟悉的身影。
黄尧心中一沉,大声喊道:“妹妹!妹妹!”
小石头从门外跑进来,看见他醒了,又惊又喜:“黄尧哥哥,你终于醒了!”
“潇儿呢?”黄尧一把抓住他的手臂,急切地问道。
小石头低下头,声音小得像蚊子:“黄潇姐姐她……她被那个坏人带走后,就再也没有回来……”
黄尧松开手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瘫坐在地上。
小石头说什么,他再也听不见了。
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——黄潇死了。
如果他早点回道观,如果他不去杨府做短工,如果他更强一些……黄潇就不会死。
“是我……是我害了她……”黄尧喃喃道,声音沙哑而空洞。
小石头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,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。
从那一天起,黄尧像是变了一个人。
他不再说话,不再出门,整天坐在道观的院子里,望着天空发呆。
小乞丐们给他送饭,他吃几口就放下了;给他送水,他喝两口就不喝了。
他整个人像是一具行尸走肉,没有了生气。
小石头很担心,却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他们只是几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,连自己都养不活,又能帮得了谁呢?
这一天清晨,昌河城中突发水患。
黄尧是被嘈杂声惊醒的。
他睁开眼,发现自己正躺在齐膝深的水里。
天已经亮了,但看不到太阳,乌云密布,压得很低。
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声音,像是打雷,又像是山洪暴发。
小石头从外面跑进来,浑身湿透,脸色煞白:“黄尧哥哥,不好了!发大水了!海水漫过堤坝了,水往城里灌了!”
黄尧站起身,走到门口,向外看去。
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。
人们哭喊着、奔跑着,携儿带女,向高处逃去。
洪水从城东方向涌来,浑浊的泥水夹杂着杂物,滚滚而来,已经没过了脚踝。
黄尧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切,面无表情。
“黄尧哥哥,快跑啊!水要来了!”小石头拉着他的衣袖,急得直跺脚。
黄尧低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了一句:“我妹妹……真的回不来了吗?”
小石头愣住了,不知该怎么回答。
黄尧不再说话,转身走进水中。
他走得很慢,洪水淹没了他脚踝、小腿、膝盖,他浑然不觉,只是机械地向前走。
街上到处是惊慌失措的人,有人抱着孩子,有人背着老人,有人牵着牛,有人推着车。
哭喊声、叫骂声、祈祷声混成一片,在耳边回荡。
黄尧穿过人群,穿过街道,不知不觉来到了码头。
码头上挤满了人,有渔民,有船夫,还有从城中逃出来的百姓。他们指着水面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
黄尧挤到前面,向水中望去。
只见码头边的浅水中,一条巨大的龙鱼被困在渔网中,正在拼命挣扎。
那龙鱼通体赤金,鳞片在闪电的照耀下闪闪发光,足有丈许长。
它每一次挣扎,都会掀起巨大的浪涛。
“就是它!就是它引发了水患!”有人喊道。
“杀了它!把它杀了祭天!”有人附和。
“对!杀了它!杀了它!”
群情激愤,有人拿起鱼叉,有人举起棍棒,就要对那条龙鱼动手。
龙鱼忽然开口说话了。
“不是我!不是我引发的水患!”它的声音清脆悦耳,此刻却满是焦急,“是海怪!海怪要来了!你们快逃!”
众人惊呆了。
一条会说话的鱼。
“妖、妖怪!”有人惊恐地后退。
“管它是不是妖怪,先杀了再说!”一个壮汉举起鱼叉,就要刺下去。
龙鱼闭上眼睛,等待死亡。
忽然,一只手伸过来,抓住了鱼叉。
壮汉回头,看见一个浑身湿透、面色苍白的少年站在他身后。
正是黄尧。
“你不能杀它。”黄尧的声音很低,却很坚定。
“你是谁?凭什么管闲事?”壮汉怒道。
“此鱼既懂人言,绝非常物,你行事如此鲁莽,怕是要招惹祸端。”黄尧劝阻道。
“你是哪里来的穷小子?也敢对着我们指指点点,难道你不知道我们祖上就是以打鱼为生的么?什么奇葩生物我们没有见过,它不过是一条寻常海鱼成精而已。”壮汉对着这个想出头的小子拧眉瞪眼,显得十分不耐烦。
“绝对不能……”黄尧还欲再说,却被壮汉打断。
“滚滚滚!别在这挡着老子发财!”
正说着,远处海面上,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浪而出。
那是一头海怪,体形如丘,浑身漆黑,一双眼睛血红,散发着凶光。
它张开血盆大口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,向码头扑来。
众人开始惊叫着四散奔逃。
黄尧站在岸边望着那头海怪,心中毫无惧意。
他忽然意识到——这海怪是冲龙鱼来的。
眼见渔网中的龙鱼疯狂挣扎,黄尧二话不说便跳入水中。
洪水已没过腰际,他艰难地蹚到龙鱼身旁,抽出腰间柴刀,一刀一刀割着渔网。
渔网又粗又韧,割起来十分费力,黄尧的手被勒得渗出血迹,却丝毫没有停手。
龙鱼睁开眼,望着眼前救它的少年,眼中满是感激。
终于,最后一根网线被割断,龙鱼挣脱了束缚。
然而巨浪已席卷至眼前,黄尧来不及躲避,被猛地拍入水底。
在洪水的裹挟下,黄尧毫无反抗之力,身边只有漂浮的碎木与石块,稍有碰撞便可能昏死过去。
恍惚间,一道金色影子向他游来——正是那条龙鱼。
龙鱼用头顶住他的身体,将他托出水面,朝着岸边游去。
黄尧趴在龙鱼背上大口喘气,低头看着身下的龙鱼,忽然觉得有些眼熟。
“你……你是那条银鲤?”他迟疑地问道。
龙鱼回过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喜:“公子……你认出我了?”
黄尧怔住了。
他想起凤鸣山溪涧里那条挣扎的银鲤,想起那道冲天的金光,想起那声清越的龙吟。
“恩人,你又救了我一命!”龙鱼说道。
黄尧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抓住了龙鱼的背鳍。
不过,身后海怪似乎无意放过二人,竟然催动巨浪,再次袭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