浑浊的泥水不停翻涌，黄尧回过头，眼睛盯着远处海面上那道巨大的黑影。
那海怪形似巨鲸，通体漆黑如墨，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和寄生贝类；一双眼睛血红如灯，口中利齿森森，甚至比人的手臂还要长。
它破浪而来，速度极快，所过之处海浪翻滚，白沫飞溅。
“公子，我们逃不掉了！”龙鱼回头对他喊道，声音中满是焦急，“它是冲着我来的！你快上岸，不要管我！”
黄尧没有动。
他知道自己应该走，以他这点微末道行，在海怪面前毫无胜算。但不知为何，他却不愿意抛下这条龙鱼。
也许是因为她的遭遇和自己有太多相似之处，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对他好的人。
黄尧拍了拍鱼背，坦然道：“之前妹妹就是因我而死，我不想再逃避了。”
海怪张开了嘴，一股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：“交出龙身，饶你不死。”
黄尧握紧了手中的柴刀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阿弥陀佛！”
一声佛号，从远处传来。
那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黄尧眯起眼睛，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一个老僧踏水而来。
他身披灰色僧袍，手持一串檀木念珠，脚踏水面如履平地。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都生出一朵金色的莲花，托住他的身形。
老僧走得不快，可转眼间就到了近前。
海怪血红的眼睛盯着老僧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，声音中带着几分忌惮。
“孽畜！”老僧一声断喝，刹那间，金光亮起。
那金光起初只是一点，如豆如萤，在乌云密布的夜空中毫不起眼。但它迅速扩大，转眼间便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幕，光幕上梵文浮现，金光流转，庄严肃穆。
海怪怒吼一声，张开巨口，喷出一道黑色的水柱。
水柱撞在光幕上，发出嗤嗤的声响，但却无法撼动光幕分毫。
老僧抬起手，向前轻轻一推，一道金光从他掌心射出，直奔海怪而去。
海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倒飞出去，在海面上翻滚了好几个跟头。
老僧静静地看着它，目光平静非常：“若你一味冥顽不化，休怪老衲无情！”
海怪喘着粗气，恶狠狠地瞪着老僧，不过很快，它转身潜入深海，消失不见。
浪涛平息，乌云散去，码头上一片狼藉，却已经安静了下来。
黄尧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老僧走到黄尧面前，停下脚步，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。
黄尧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，总觉得那老僧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。
“小施主，没事吧？”老僧的声音平和。
黄尧摇头，恭敬行礼：“我没事。敢问大师法号，出家何处？”
老僧微微一笑，道：“老衲法号‘不念’，在大悲禅院修行。”
“多谢大师救命之恩！”黄尧欲磕头拜谢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不念的目光随后落在那条龙鱼身上。
龙鱼浮在水面上，身体微微颤抖，眼中满是惊恐。
不念看着它，叹了口气：“你跃龙门化龙，本是天大的机缘，奈何修为尚浅，龙骨未稳，引来海族觊觎。今日老僧救你一次，他日却未必还能救你。你需尽快寻一处安稳之地潜心修炼。”
龙鱼连连点头，眼中满是感激。
不念又转过身，看向黄尧。
“小施主，你身上有一股奇异的力量。”不念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，“似妖非妖，似道非道，老僧修行多年，从未见过。”
黄尧心中一紧，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老僧没有追问，而是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朵金色的莲花。
那莲花只有巴掌大小，花瓣层层叠叠，精致无比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
不念将金莲托在掌心，轻轻一吹，金莲飘然而起，落在黄尧胸口，化作一道金光，没入他体内。
黄尧只觉得胸口一暖，像是有温泉注入，说不出的舒服。
“此乃般若金莲。”不念道，“可护你心脉，保你神志清明，对你修炼会有助益。”
黄尧怔住了。他与这老僧素不相识，对方却赠他如此珍贵的宝物，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大师，我……”
不念摆摆手，打断他的话：“不必言谢。老衲赠你金莲，是看你心性纯良，不忍见你误入歧途。此外，老衲再传你一套‘静念心法’。”
未等黄尧开口，不念便在他眉心轻轻一点，一股温热的真气涌入他的脑海，化作无数文字和图案，深深刻在他的记忆深处。
“此心法在你日后修炼中大有妙用。”不念叮嘱道，“你需勤加修习，不可懈怠，更不可告与他人。”
黄尧跪在水中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：“黄尧谨遵大师教诲。”
不念伸手虚扶，黄尧便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。
“小施主，咱们有缘再见。”
黄尧望着不念消失的方向，心中满是感激。
“这位大师至少是八品妙觉境的修为，妥妥的世外高人！”龙鱼浮在水面上，感叹道。
黄尧点头，将“不念”二字记在心中。
“我们也走吧。”他对龙鱼道，“这水一时半会儿退不了，先找个高处落脚。”
龙鱼点头，驮着黄尧向城北游去。
上岸后，黄尧回头一看，发现龙鱼已经褪去鱼身，变成了一个银衣少女。
女孩儿长发如墨，眉目如画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她走到黄尧面前停下，微微欠身：“小女子芸秋，见过恩人！”
黄尧愣在原地，难以置信道：“这……这就是你化人后的样子吗？”
少女微笑道：“是的，那日渡龙门劫，若非公子相助，我定难撑过去。”
黄尧听不懂“渡龙门劫”是什么意思，但此刻面对芸秋，他竟有些不知所措。
“呃……我不是什么公子，救你不过举手之劳罢了。”黄尧红着脸说道。
芸秋噗呲一笑，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黄尧，目光温和如水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黄尧突然指着芸秋手臂上的一道伤口说道。
芸秋低头瞥了眼伤口，摇头道：“不妨事，过会儿便好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又看向黄尧，“不知公子为何来到昌河城？此地距凤鸣山可有百里之遥。”
黄尧随即将自己的遭遇如实道来，说到黄潇的死，他重重叹了口气。
芸秋听后也面露心疼，说道：“小女子化龙后，也遭各路海怪追杀，若不是法力在半途中被耗尽，这次也不至于被渔网困住。若公子不嫌弃，我愿伴你北上——此去薄云峰路途遥远，凭我的修为，路上或许能协助一二。”
黄尧沉吟了片刻。
带上一条龙北上，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。但他转念一想，芸秋修为高深，有她在身边，就算乌鲁那样的散修找上门来，也能应付一二。
“好。”他点头道。
芸秋大喜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