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隔一周,黄尧再次来到杨府,本是为了结算之前的工钱。
管家林范得知他的来意后,却主动提出让他留下继续做工——原来林管家听说黄尧妹妹遭妖人所害的事,心中颇为同情。
黄尧连忙行礼道谢,一份稳定活计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。
白天,黄尧在杨府做短工;傍晚回来教孩子们识字;夜深了,他独自坐在院子里修炼静念心法和河洛正法。
他的修为进展缓慢,却并非没有提升。
感气境虽是修道的入门,他却已能将灵气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防护,覆盖在体表。
这层防护很弱,连一根树枝都挡不住,却聊胜于无。
更重要的是,他的心境愈发平和了。
从前,他总被过去的阴影纠缠,常常半夜惊醒,浑身冷汗。如今,噩梦已鲜有造访。
芸秋留在了道观里。
小乞丐们对她充满好奇,却也没有多问。
这一日傍晚,黄尧刚从杨府回来,正在院子里教孩子们识字,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他抬头望去,只见杨府管家林范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个挑着食盒的仆人。
“黄尧。”林范笑着拱手,“打扰了。”
黄尧起身迎上前去,抱拳道:“林叔,您怎么来了?”
林范道:“老爷听说你在此地教孩子们识字,十分敬佩,特意让我送些酒菜过来,给孩子们加加餐。”
他身后的仆人打开食盒,里面装着烧鸡、酱鸭、红烧肉,还有几样素菜和一大盆白米饭。
香气四溢,孩子们看得眼睛发直,不住地咽着口水。
黄尧心中感激,拱手道:“谢过杨老爷,谢过林叔。”
林范摆摆手,又道:“这都不叫事,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我这次来,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黄尧一怔:“什么事?”
林范环顾四周,压低声音道:“老爷此刻想请你到府上一叙,不知方便与否?”
“今天的活不是已经干完了吗?”黄尧有些不解。
“并非府中事务,是老爷的私事。”林范答道。
虽有疑惑,但黄尧还是应允了。
返回杨府时,杨员外正吩咐两个家丁制作糕点。
一见到黄尧进门,杨员外满脸堆笑,拱手道:“黄壮士,老夫冒昧相请,还望见谅。”
黄尧还礼:“老爷客气了。不知您找我来,所为何事?”
杨员外犹豫片刻,低声道:“壮士,借一步说话。”
他将黄尧请进厢房,芸秋也跟了进去。
杨员外看看芸秋,又看看黄尧,清了清嗓子道:“不瞒二位,老夫府中后院有一口水井,不知从何时起,井中常有低吼声传出,夜深人静时尤其清晰。老夫请了好几个道士来看,都说井中有妖物,却无一人将其驱离。”
他叹了口气,又道:“这还不是最要紧的,最让老夫忧心的是,小女近日身体每况愈下,面色苍白,精神萎靡,想必是那邪祟作怪。”
黄尧沉吟道:“我本是猎户出身,不懂降妖除魔的法术。”
杨员外连忙摆手:“不,不,壮士你太谦虚了!那日你在码头舍命救龙鱼,又与那得道高僧相谈甚欢,老林都亲眼所见。他说你身怀道法,定非常人。老夫也是走投无路,才厚着脸皮来求壮士帮忙。”
黄尧看向芸秋,芸秋微微点头。
“好吧。”黄尧道,“那我试试看。”
杨员外大喜,连连作揖:“多谢壮士,若能解决此事,老夫必有重谢!”
当晚,黄尧和芸秋来到杨府后院。
后院不大,却颇为精致,假山流水,花木扶疏。
只是与之格格不入的是,院墙和木门之上,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纸,还画着稀奇古怪的朱砂纹路。
此刻的院中央,一名留着两缕鼠须的老道正踏罡步斗、掐诀念咒,口中振振有词,却不知所云。
听见身后有脚步声,老道眼皮都没抬,只斜睨过来一眼:“后来的靠边排队,莫要惊扰本仙长做法捉妖!”
黄尧并未争辩,抬手示意芸秋退后,二人识趣地退至院门处。
“不如先看看这位仙长有几分本事。”黄尧的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。
老道名唤吴道全,是个游走四方的江湖术士,自诩降妖捉怪、驱邪镇煞无一不精。
早前听听闻杨府闹邪祟,接连好几名同道中人都落得负伤残疾,吴道全便毛遂自荐上门捉祟。
他在杨府白吃白住了三日,日日受杨员外好酒好菜招待,今夜正是他夸下海口、开坛捉妖的日子。
院门清静,黄尧与芸秋各自拿着一个苹果,边吃边看热闹。
吴道全兀自念叨个不停,指尖不停掐诀,符纸在晚风里微微翻飞,却始终不见半点灵力异动。
时间流逝,夜半子时悄然而至。
后院古井之中,骤然窜出一股刺骨阴风,吹得满院符纸簌簌作响。
芸秋眸光微凝,轻声道:“公子,这道士看来不是纯粹的草包,竟真逼得那邪祟现身了。”
黄尧嗤笑一声,漫不经心道:“我看未必。他絮絮叨叨念了三个时辰,换做是谁被这么聒噪纠缠,都忍不住出来收拾他,多半是邪祟被烦得受不了才出来的。”
话音刚落,井口处那团浓稠如墨的黑云冲天而起,裹挟着凛冽戾气,直直朝着吴道全扑去。
吴道全脸色骤变,惊惧瞬间涌上心头,却偏要强装镇定,咬牙抬手一挥,数张镇邪符纸脱手而出,迎着黑云飞射而去,厉声大喝:“妖孽放肆!速速跪地受死!”
符纸尚未近身,黑云中骤然迸发出一股磅礴巨力,轰然压落。
只听“噗通”一声,吴道全双腿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连青砖地面都被震得微微发颤。
下一瞬,半空接连响起清脆刺耳的掌掴声,啪啪声密集不绝。
黑云中传出一道稚嫩却满是戾气的怒骂:“你搁这儿逼逼叨叨半天,小爷我是真受不了!”
数十记耳光转瞬打完,吴道全整张脸红肿不堪,鼻骨歪斜,鲜血顺着嘴角滴落,狼狈至极。
他嘴里呜呜噜噜,半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,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院门口的黄尧与芸秋,满眼惶恐与哀求,那意思分明是:赶紧救我啊!
黄尧淡淡颔首,示意芸秋出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