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金龙道:“前几日杨家小姐跳河寻短见,被人救起之后就一直病殃殃的。”
“寻短见?”黄尧皱眉。
“是。”小金龙道,“我听井里的老龟说,那河中有个水鬼,杨家小姐八成是被它盯上了。”
黄尧只觉得此事透着蹊跷。
“你能帮我找到那个水鬼吗?”他问。
小金龙摇头:“难办,我不懂察鬼寻迹的法子。”
黄尧看向芸秋:“师父传我的山海天成镜短时间内能用的次数有限,得另想办法。”
芸秋提议道:“咱们不妨去问问那个道士。”
黄尧点头:“我正有此意,咱们先带他回道观疗伤。”
说完,他又转向小金龙:“你既然是藏身此处,不如跟着我,省得日后那些道士再来寻你的麻烦。”
“你不怕我给你惹祸?”小金龙没想到黄尧会说出这话。
“我若是怕惹祸,躲在山林里狩一辈子猎岂不更好,但那种生活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那得嘞,躲在哪里都是躲,不如跟着你们见见世面,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了。”
“我这炼药鼎中藏有隐域,你不介意的话,平日里就住在里面吧。”
小金龙只觉眼前一花,就被收入伏妖血鼎的太清境中。
这里没有井水的阴冷,也没有暗河的幽暗,取而代之的是满目的滚烫火焰——此域便是伏妖血鼎中的炼妖池。
“这、这是哪里?”小金龙瞪大双眼。
它在井底待了不知多少岁月,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地方。
“竟然有新面孔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小金龙循声望去,只见炼妖池中趴着一头巨大的怪兽:通体青黑,身形壮如牛,却只有一只脚。
它被一条粗重的锁链牢牢锁住,锁链另一端没入虚空,不知通向何方。
小金龙认出了它——夔牛!
它顿时吓得浑身发抖,缩成了一团。
夔牛看了它一眼,冷笑一声:“怎么,龙族也沦落到这步田地了?明明是龙,竟被这小chusheng拿捏得跟个泥鳅一样,真是丢尽了龙族的脸面。”
“您不也被锁在这里……”
小金龙的心气突然就平和了:能捉住上古凶兽、让龙女当侍从的人绝对不简单,还好自己识时务,没跟这位看上去弱不禁风的高人硬刚。
“嗯?”夔牛闷哼一声,“你懂个屁!老子是被他师父抓……呃……是甘愿在此修炼的,和你不一样。”
小金龙不再看它,闭上眼睛,倒地装死。
回到道观的时候,吴道全还在哼哼唧唧。
这老道倒不客气,一屁股坐到蒲团上,先拿袖子揩了揩脸上的血污——其实也没多少血,主要是肿。
小金龙最后那一巴掌抽得刁钻,斜着从下颌骨撩上来,此刻吴道全的半边腮帮子肿得像个馒头一样,把右眼挤得几乎睁不开。
芸秋站在门口没进来,抱着胳膊,看吴道全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笑话。
黄尧从怀里掏出乌鲁的化骨袋,从袋底捻出三粒乌沉沉的药丸,递了过去。
“这药丸我叫不上名字,”他说,“你自己看看,对你疗伤有没有帮助。”
吴道全原本还在哼哼,眼神往黄尧掌心一落,整个人忽然挺直了身子。
他那条眯缝眼骤然睁大——四品化瘀丹!
吴道全嘴唇哆嗦了一下,他闯荡江湖二十年,见过最好的伤药不过是七品断续膏,还特么是掺了石粉的假货。
四品灵丹,这玩意儿放在坊市里,能换一匹快马外加三石精米。
他不再多话,伸手拈起一粒就往嘴里丢。
药丸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之气顺着喉管直灌丹田,紧接着他脸上青紫色的血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,歪斜的嘴角也一寸一寸地慢慢复位。
前后不过喘几口气的工夫。
吴道全摸了摸自己的脸,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爬起来对着黄尧拱了拱手,腰弯得比方才挨打时还低。
“敢问这位小道爷姓甚名谁?”他的嗓音变了,先前那股油滑劲儿敛了大半,“年纪轻轻,一身道法看得我羡慕不已,连四品灵丹都能随手拿出来……”
黄尧把化骨袋收回怀里,淡淡道:“家师是凌霄派薄云峰首座,在下黄尧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吴道全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。
凌霄派?那个传说中随便拎出一个弟子就能横着走半个修真界的凌霄派?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,最后用袖子擦了把额头,干笑道:“原来是凌霄派的高人……老夫游历半生,连凌霄派的山门往哪个方向开都不知道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着,心里那杆秤已然拨得飞快。
贴身跟着这么一位妙龄女修、随手便能降妖捉怪、还是凌霄派弟子……这三样里任何一样单独拎出来都够吓人了,吴道全只觉得自己方才那几巴掌挨得不冤。
黄尧没接他这茬,转而问道:“道长可懂得寻鬼之法?”
吴道全怔了怔,捋着胡须道:“略懂一二。”
“你该不会又是骗人的吧?”芸秋从门口踱步进来,在吴道全面前站定,“从见面到现在,你嘴里哪句话有准头?”
吴道全被她堵得噎了一下,很快又调整好表情,微微眯眼道:“你们二位……莫非是想寻那昌河城中的水鬼?”
黄尧眉梢一挑:“道长怎会知道?”
吴道全呵呵笑起来:“老夫祖上可是算命世家,无论大事小事,都能算出一二。”
“道长你就别吹牛了罢!”芸秋嗤之以鼻道,“今日若不是我和公子出手,你可算出你的脑袋要被打成猪头?”
吴道全面不改色,轻咳两声:“这位姑娘此言差矣,算命一道,算人不算己,这是祖师爷传下来的规矩。”
芸秋翻了个白眼。
黄尧却认真道:“还请道长指点寻鬼之法。”
吴道全收了笑意,正色看着黄尧:“水鬼不同于山精野怪,这东西属阴,寻常法器拿它没办法。要想在阳世见到它真身,只有两条路——要么你修过天眼通,瞳孔开第三窍,阴阳二气在眼底交汇,自然能看见;要么你用拘魂术把它从水里逼出来,但这需要至少三个人的阳气做引子,太麻烦了。”
黄尧皱眉:“开天眼……寻常人恐怕没这个本事。”
吴道全一挥手,袖子里滑出本泛黄的小册子,“啪”地落在供桌上,扬起一小片灰尘。
册子封面已经烂了大半,隐约能看出几个褪色的墨字,笔画潦草,像是随手涂上去的。
“照着这部功法勤加练习即可。”吴道全说得云淡风轻。
芸秋凑过去翻了两页,秀眉越拧越紧,抬起头看着吴道全:“敢问道爷,你这功法得自何处?”
吴道全轻咳一声:“呃……那个……我也是从市井地摊上寻得,五文钱,还搭了本《麻衣相法》。”
芸秋把册子合上,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起身就走:“公子,我先出去了,我怕我一会儿忍不住要抽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