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我被转到省城医院继续治疗。
医生给我做了手术。
父亲坐在病床旁陪我。
他问我:
“后悔下乡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不后悔。”
六年时间,让我看清了很多人。
也让我明白,有些感情不是付出得越多,就越值得坚持。
出院后,我进了省城机械厂。
因为身体尚未完全恢复,我暂时被安排进技术组。
过去几年,我在生产队修过拖拉机、水泵和脱粒机,技术是实打实的。
半年后,我参与改造的一台机器通过试验。
厂里给我记了一次表扬。
一年后,我开始独立带组。
父亲没有替我走任何捷径。
他只对我说:
“你能走多远,靠你自己。”
赵建设的处理结果也在这时传来。
他因为诬陷、栽赃和组织多人打伤我,被依法处理。
赵老爷子过去那些仗着关系做过的事情,也被一件件翻了出来。
赵父丢掉了工作。
赵德山也被提前安排回家,再没有人登门奉承。
林秋月受到处分后,仍然留在生产队,只不过这辈子都无望回城了。
她给我写过很多封信,说自己每天都在后悔。
信我没有回。
三年后,厂里准备在明远市附近建立新的维修点。
我作为技术负责人,第一次重新回到那片土地。
汽车开进生产队时,许多人都围了过来。
刘有福已经重新回到工作岗位。
看见我已经能正常走路,刘有福红着眼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林秋月也在人群里。
她比以前瘦了很多。
看到我下车,她眼睛瞬间亮了,快步朝我跑来。
“卫东。”
“你是不是回来接我的?”
“我就知道,你心里还有我。”
她伸手想抓我的衣袖。
我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回来是为了维修点选址。”
“跟你没有关系。”
她脸上的笑容僵住。
“可你一直没有结婚,对不对?”
“你还是在等我。”
我正要回答,身后的车门忽然打开。
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抱着孩子走下来。
她叫何静,是我住院时认识的医生。
我康复最难的那段日子,是她一次次扶着我重新站起来。
她走到我身边,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。
怀里的孩子朝我伸出手。
“爸爸,抱。”
我笑着把孩子接过来。
林秋月站在原地,脸色苍白。
她看着我们,嘴唇颤抖了许久。
“她是谁?”
何静没有回答。
我也没有必要向她解释。
我抱着孩子从她身边走过。
三年前,她为了抢一张返城车票,亲手把我推进深渊。
而现在我的人生,早就已经驶向了她再也追不上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