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千金被夫婿睿王牵连得要流放时,跪在我爹娘面前哭得肝肠寸断。
“救救我,流放我会死的”
爹娘冷硬地甩开她:
“这桩姻缘本就是你从阿蘅手里抢来的,自己造的孽自己受。”
假千金又扑向我未婚夫沈砚白:
“砚白,你我十年情谊,求你替我求情”
沈砚白后退一步,正气凛然:
“国法如山,沈某不敢徇私。”
所有人都夸我手段了得,回府一年便收服了疼爱假千金多年的爹娘和竹马。
可当夜,我被唤到正堂。
我娘红着眼眶:“阿蘅,你姐姐身子弱,流放三千里她撑不住。”
我爹把钱匣子推过来:“这些钱你拿着,替你姐姐走这一趟,你在乡野长大撑得住。”
沈砚白也语带威胁:“阿蘅,你若不答应,你养母可就”
不等他说完,我便接过钱匣。
“我去。”
三人一愣。
良久,沈砚白放软语气:
“放心,过了风头我会接你回来。”
我垂眸不语。
他们都以为被流放的睿王再无翻身之日。
只有重活一世的我知道。
他会在流放途中起事,不出三月便龙袍加身。
我正好带着这银子,去攀高枝。
“文书在这里,你画个押。”
沈砚白将一张薄纸推到我面前,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明日的晚膳。
我视线下移。
这是一份认罪书。
上面白纸黑字写着,是我苏蘅嫉妒姐姐苏明月,暗中与睿王勾结,私藏了那封导致睿王获罪的谋逆信件。
字迹端正清秀,是沈砚白亲笔代写的。
我看着那纸文书,没有伸手。
我爹苏修远坐在主位上,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。
“阿蘅,字据只是走个过场。”
“毕竟你要替明月去流放,总得给刑部一个合理的说法,不能让人查出端倪。”
我娘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,声音带着几分无奈。
“是啊,你姐姐从小连碗药都怕苦,流放那种苦寒之地,她一天都活不下去的。”
“你自小在乡下干惯了粗活,体格比她强健得多。”
“权当是报答我们生下你的恩情了。”
我听着他们一唱一和,掌心贴着那个沉甸甸的钱匣子。
这就是我回府一年,所谓的收服了家人。
白日里他们在人前大义灭亲,斥责苏明月抢我姻缘。
夜里便关起门来,用我养母的命做要挟,逼我替苏明月去死。
我抬起眼,看向面前长身玉立的沈砚白。
他迎着我的目光,眉宇间满是大局在握的从容。
“阿蘅,我知道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但睿王案牵连甚广,圣上震怒,必须有人顶下这个罪名才能保全苏家。”
“你签了字,苏家就能全身而退,明月也能安稳留在京城。”
我轻声反问:
“若我签了,我便成了大逆不道的罪人,将来哪怕风头过了,我又以什么身份回来?”
屋内的气氛静了一瞬。
沈砚白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调整了神色,声音放得更柔了几分。
“身份不过是个虚名。”
“到时候我会向圣上求个恩典,隐去你的真名,以我沈砚白远房表妹的身份将你接进侯府。”
“只要有我在,你后半生必定衣食无忧。”
我娘也急忙跟着附和。
“对对,爹娘也会暗中贴补你,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。”
“阿蘅,你听话,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任性。”
我低头看向那份认罪书。
连后半生的身份都被他们抹除得一干二净。
从今往后,世上再无苏家真千金苏蘅。
只有一个因为嫉妒而犯下大错的罪女。
我拿过桌上的毛笔,蘸了朱砂。
在名字下方,稳稳地按下了自己的指印。
红色的指印在白纸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沈砚白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他极快地将文书收走,仿佛怕我反悔一般折叠好放进袖中。
“你能想通就好。”
“去收拾几件衣服吧,明日一早刑部的人便来提人。”
我抱着钱匣子站起身,膝盖因为跪得太久有些发麻。
刚转身迈出一步,我爹又叫住了我。
“等等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我爹放下茶盏,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。
那是苏家的族谱。
他翻开其中一页,拿起笔,在“苏蘅”两个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黑圈。
“既然你已经画了押,为了防止日后牵连苏家,族谱上便不能再留你的名字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在旁边添上了“苏明月”三个字。
“对外我们会宣称,你突发恶疾,暴毙在房中。”
“明月会恢复苏家嫡女的身份,代替你在爹娘身边尽孝。”
我静静地看着他改完族谱。
只觉得浑身冰凉。
我娘走过来,往我手里塞了一块干冷的粗布帕子。
“阿蘅,你别怪爹娘狠心,我们也是为了整个家族的荣辱。”
“你到了路上,多用这钱打点差役,我们会在京城为你祈福的。”
我将帕子收进袖中。
“多谢父亲母亲。”
沈砚白走到我身侧,替我拉开正堂的门。
夜风卷着寒意灌进来。
他低头看着我,眼神里透着几分歉疚。
“今夜好好休息。”
“无论多久,我都会等你回来。”
我没回话。
只是抱着那个用来买断我一生的钱匣,一步步走入无边的夜色里。
他们不会知道。
这个钱匣子,买的不是我替罪流放的命。
而是我送他们走上绝路的催命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