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放的队伍在城门外汇合。
冬日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,面纱很快就被呼吸打湿,结成了一层薄冰。
队伍里多是睿王府的家眷和被牵连的官员。
一路无人哭喊,只有锁链拖在青石板上的沉重摩擦声。
我被安排在队伍的中段,与几名年迈的妇人走在一起。
出城不到十里,雪便下大了。
押送的差役挥舞着鞭子,催促众人加快脚步。
“都快点!天黑前必须赶到驿站,谁敢拖后腿,休怪大爷我手里的鞭子不认人!”
我裹紧了单薄的囚衣,手伸进怀里,摸了摸那个被我用碎布包裹好的钱匣子。
里面的银票和碎银被我分装在不同的内衬里。
这是我在路上活下去的唯一依仗。
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一辆囚车深深陷进了雪坑里,拉车的骡子怎么也拽不动。
差役咒骂着走过去,扬起鞭子就往囚车里的人身上抽。
“晦气东西!连老天都不想让你好过!”
鞭子落下,却没有听到预想中的惨叫。
我微微抬眼,隔着风雪,看清了囚车里的人。
是睿王,萧景渊。
他穿着脏污的囚服,长发散乱,手腕和脚踝上都锁着比旁人粗重一倍的精钢铁链。
那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背上,皮开肉绽,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只是抬起一双极冷的眼,淡淡地扫了那差役一眼。
那差役竟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,虚张声势地收回鞭子。
“看什么看!曾经高高在上的王爷,如今还不是跟条狗一样落在我手里!”
差役骂骂咧咧地去指挥别人推车。
我跟着队伍慢慢走过囚车旁。
萧景渊突然转头,视线越过人群,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他看着我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单衣,和冻得发紫的双手。
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隔着面纱,我看不透他眼底的神色。
队伍继续前行,一直走到天黑才抵达一处破败的驿站。
差役们将我们赶进一间四面漏风的柴房,丢下几桶馊馒头便去前院吃肉喝酒了。
我缩在一个避风的角落,将冰冷僵硬的馒头掰碎,一点点咽下去。
刚咽下半个,柴房的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陌生的随从打扮的人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他环顾四周,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“你是苏蘅?”
我警惕地看着他。
随从压低声音:“我是苏府的人,大少爷派我来的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,递到我面前。
“大少爷说了,你脸上的面纱总有被风吹掉的时候,为了确保万无一失”
他将药瓶往前送了送。
“这药你涂在脸上,会生出红疮,旁人见了只会以为你染了恶疾,绝不会认出你。”
我看着那个药瓶。
他们不仅要我替嫁流放,没收我的传家宝,还要毁了我的容。
觉得只有这样,才能彻底断绝苏明月被查出来的风险。
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愿留给我。
见我不接,随从脸色冷了下来。
“大少爷交代了,你若是不识相,我在路上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活不下去。”
“你最好自己动手,别逼我动粗。”
我伸手接过了药瓶。
随从冷笑一声:“算你识相。”
他转身离开了柴房,门被重新锁上。
我握着药瓶,走到角落的雪堆旁,将药液尽数倒进了脏雪里。
随后,我从怀里摸出两锭碎银,走到柴房靠近差役换防的窗缝处。
不多时,一个贪财的差役走了过来。
我把碎银递出去。
“官爷,麻烦给我弄点热水,再买通一下外面的商队,买两套厚实的棉衣。”
差役掂了掂银子,满意地塞进怀里。
“等着。”
我回到角落,用热水擦了擦手。
明天,这支队伍就要进入更荒凉的地界了。
而我,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