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初三年,冬。
这是萧景渊登基后的第三个冬天。
京城又下起了大雪,纷纷扬扬,将整座皇城都裹上了一层银装。
我披着厚厚的狐裘,站在御花园的红梅树下。
大太监李福海恭敬地站在落后我半步的地方,低声禀报着各地的消息。
“娘娘,岭南那边传来消息,苏明月在半年前就受不住苦寒,病死在流放地了。”
“苏修远在采石场被落石砸断了腿,如今只能在街头乞讨度日。”
“至于北疆那边”
李福海顿了顿。
“那个苏承泽,因为脸上有黥印,经常被当地的流氓欺辱。前几日为了抢半个馊馒头,被人打死在巷子里了。”
我静静地听着,伸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。
雪花在掌心很快融化,化作一滴冰冷的水珠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语气平静得如同在听几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的死讯。
他们曾经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,是我曾经拼尽全力想要靠近和讨好的人。
但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如今,他们在我的世界里,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
“还有皇陵那边”
李福海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了出来。
“沈砚白在昨夜的大雪中冻死了。死的时候,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薄纸。”
“据查,好像是当年的一份认罪文书。”
我收回手,将那滴水珠甩落。
他攥着那份文书死在雪地里。
大概是到了最后一刻,他还在回味他自以为是的高光时刻,回味他那施舍般的“我会接你回来”。
真是可笑又可悲。
“将他的尸体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吧,不必上报陛下了。”
我转身,朝暖阁走去。
“是,娘娘。”
刚走到暖阁门口,便看到萧景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
他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,但眉眼间却满是笑意。
“阿蘅,你猜朕今日在朝堂上收到了什么好消息?”
他走过来,自然地将我有些冰凉的手握进他温暖的掌心里。
我看着他。
“可是西南的叛乱平息了?”
萧景渊笑着捏了捏我的鼻子。
“就不能盼点别的?整日跟着朕操心国事。”
他将我揽进怀里,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。
“西南大捷,叛军首领已经伏诛。”
“这天下,终于彻底太平了。”
我靠在他的胸膛上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。
窗外风雪依旧,但室内却温暖如春。
我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前世的屈辱与背叛,流放路上的风刀霜剑,都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。
“陛下。”
我轻声唤他。
“嗯?”
“今年除夕,我想在宫里放烟火。”
萧景渊轻笑出声,胸腔的震动传达到我的耳膜。
“好,你想放多久就放多久。”
“这万里江山,都是你的。”
我睁开眼,看着窗外那簇开得最盛的红梅。
是的,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