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瑶池后，我去了宸极殿。
那里曾是苍珩飞升前，亲手为我选定的寝殿。
殿门前原本栽着三千株青丘特有的凝魂花，如今却被拔得一干二净，换成了凡间的桃树。
几个仙娥正将殿内的白玉榻往外抬。
“动作快些，阿蛮姑娘嫌这白玉榻太凉，神君特意吩咐换成暖玉床。”
领头的仙娥指挥着众人，转头看见我，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见过帝姬。”
我看着那些被随意扔在泥地里的凝魂花，轻声问：“这些花，为何拔了？”
仙娥低着头，小声道：
“回帝姬，阿蛮姑娘对花粉过敏，神君便命人全拔了。”
“帝姬若是喜欢，奴婢让人给您送去偏殿。”
我摇了摇头：
“不必了，死掉的花，留着也是累赘。”
正说着，苍珩从殿内走了出来。
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，神情慵懒而惬意。
看见我站在门外，他眉头微挑：“你怎么来宸极殿了？”
“本君不是说过，这几日阿蛮要静养，让你无事不要过来打扰吗？”
我看着他：“我来取回我当年的本命佩剑，霜华。”
苍珩神色微滞，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。
“霜华剑……本君前几日赠予阿蛮防身了。”
我猛地抬眸：
“霜华是我母妃留给我的遗物，上面刻着青丘的本命阵法，阿蛮一介凡人，根本无法驾驭。”
苍珩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。
“一把剑而已，你何必如此小气？”
“阿蛮初来九重天，没有法宝护身，本君见霜华剑灵气温和，便借她用用。”
“等她筑基成功，本君自会寻更好的法宝给她，届时再将霜华还你便是。”
他一边说着，一边从袖中掏出一盒油纸包裹的蜜饯，递到我面前。
“这是凡间的桂花糕，阿蛮吃剩下的，本君记得你从前在青丘也喜欢吃甜食，特意给你留的。”
“拿了糕点，便回你的偏殿去吧，别在这里让阿蛮为难。”
我看着那盒已经有些碎裂的桂花糕，只觉得讽刺至极。
当年他在青丘养伤，吃不惯仙露，我便学着凡人的模样，亲手去后山采桂花为他做糕点。
那时他吃得一干二净，说这是世间最好的美味。
如今，他却拿着另一个女人吃剩下的残渣，来打发我。
“我不喜欢吃甜食。”
我没有接那盒糕点，声音冷淡如水。
苍珩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白宁，你适可而止。”
“本君屈尊降贵来哄你，你还要摆脸色给谁看？”
“你若是真懂事，就该主动去向阿蛮示好，而不是在这里为了区区一把剑、一盒糕点同本君斤斤计较。”
殿内传来阿蛮娇弱的呼唤声：
“阿珩，你在同谁说话？我心口有些闷。”
苍珩神色一紧，立刻收回手，转身就要往殿内走。
走了两步，他停下脚步，背对着我说道：
“霜华剑阿蛮用得很顺手，你若缺兵刃，本君库房里的仙剑任你挑选。”
“还有，明日阿蛮要炼化灵药，需要青丘的九尾狐火护法。”
“你明日辰时过来一趟。”
他语气平淡，仿佛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可他明知道，我剖了半颗心，体内的九尾狐火早已微弱不堪。
强行催动狐火，只会让我的仙体进一步枯竭。
“若我不来呢？”
苍珩转过身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。
“白宁，别任性。”
“本君许你侧妃之位，便是要你辅佐阿蛮，你若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做，本君如何向天庭众仙交代？”
“听话，明日准时过来，本君不会亏待你。”
说完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宸极殿，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，看着满地的残花败叶。
掌心处，一道淡淡的血印悄然浮现。
那是当年剖心时留下的魂契。
我低声念了一句咒语，血印微微发烫。
苍珩，你欠我的，也是时候该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