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辰时,我依约来到宸极殿。
殿内摆着一座巨大的炼丹炉,阿蛮盘膝坐在蒲团上,脸色苍白,神情痛苦。
苍珩站在一旁,正不断往丹炉里注入仙力。
见我进来,苍珩眼中闪过一丝满意。
“你来了,动作快些,阿蛮快撑不住了。”
阿蛮睁开眼,虚弱地看着我:
“帝姬姐姐,阿蛮无能,劳烦姐姐受累了。”
我没有理会她,只是走到丹炉前,抬起右手。
一缕微弱的金色狐火自指尖升起,缓缓没入丹炉之中。
狐火方一离体,我胸口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阿蛮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,周围的灵气疯了一般涌入她的体内。
然而,随着药力渐强,丹炉内的灵气突然暴走。
一道狂暴的雷火自炉顶喷涌而出,直直朝着阿蛮的面门劈去。
“阿蛮小心!”
苍珩脸色骤变,想也没想便闪身挡在阿蛮身前。
同时,他反手一掌,竟将我往前狠狠一推。
“白宁,替她挡住!”
我本就仙力不济,被他这一推,整个人直接撞上了那道雷火。
狂暴的雷火瞬间贯穿了我的胸膛,将我整个人掀飞出去,重重砸在殿柱上。
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,染红了白玉地面。
那原本就残缺的心口处,剧痛如潮水般将我淹没。
丹炉渐渐平息下来。
阿蛮毫发无损地躲在苍珩怀里,惊魂未定地哭泣着:
“阿珩,好可怕……阿蛮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。”
苍珩紧紧搂着她,柔声安抚:“没事了,有本君在,谁也伤不了你。”
过了许久,他才想起倒在柱旁的恶我。
他转过头,看着我满身的鲜血,眉头微微皱起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白宁,你没事吧?”
他走过来,想要伸手扶我。
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,扶着柱子,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。
苍珩的手僵在半空,语气有些生硬:
“刚才事发突然,本君也是为了救阿蛮,你身为上仙,又是九尾狐身,替她挡一下死不了。”
“你何必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君?”
我擦掉嘴角的血迹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苍珩,你是不是忘了,我的半颗心,现在还在你那?”
苍珩脸色微变,眼中闪过一丝恼怒。
“你又提这事!”
“本君承认当年承了你的情,可本君如今已是上神,难道还要一辈子对你卑躬屈膝不成?”
“何况刚才那一击,本君若是出手硬接,阿蛮必死无疑,你受点伤,换阿蛮一条命,难道不应该吗?”
阿蛮从苍珩身后探出头来,眼眶通红:
“帝姬姐姐,都是阿蛮不好,阿蛮不该连累姐姐受伤……”
“你若是怪,就怪阿蛮吧,别生阿珩的气。”
苍珩见状,立刻将阿蛮护在身后,对我冷声道:
“行了,今日之事到此为止。”
“你受了伤,这几日便在偏殿好生休养,不用来请安了。”
“本君库房里有些疗伤的丹药,待会儿让仙侍给你送去便是。”
他语气平静,仿佛刚才差点要了我命的人不是他一样。
我看着他胸口隐隐泛出的金色光晕。
那是我半颗狐心的光芒。
它在苍珩的体内跳动得如此有力,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神力,支撑着他上神的尊荣。
而我这个真正的主人,却只能像个弃子一样,被他随手推出去挡雷。
“不用了。”
我淡淡地开口,声音嘶哑却平静。
“神君的丹药,白宁消受不起。”
苍珩看着我平静的脸,心底不知为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他习惯了我对他的顺从与爱意,习惯了我为了他的一句话而欢喜或悲伤。
可如今,我看着他的眼神里,没有愤怒,没有委屈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就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。
“白宁,你到底想怎样?”
苍珩忍不住上前一步,声音低沉,
“本君已经给足了你体面,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吗?”
我没有回答,只是转身一步一步朝殿外走去。
每走一步,地上便留下一道殷红的血迹。
苍珩站在原地,看着我单薄而决绝的背影,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