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的前一日,苍珩来到了我的偏殿。
这是他飞升以来,第一次踏足我住的地方。
殿内空空荡荡,连一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。
苍珩环视了一圈,眉头微蹙:“怎么连个侍奉的仙娥都没有?本君不是吩咐过内务府,不可怠慢你吗?”
我坐在窗边,手里擦拭着一把普通的木剑,没有抬头。
“是我让他们退下的,我喜欢清静。”
苍珩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明日便是本君与阿蛮的大婚之典。”
“阿蛮虽是凡人,但本君不想委屈了她,该有的排场一样都不能少。”
我擦剑的动作未停:“神君的大喜之日,同我说这些做什么?”
苍珩沉默了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,放在桌上。
“阿蛮神魂不稳,无法承受天后冠冕的威压。”
“本君听说,青丘有一颗九天定魂珠,乃是历代帝姬的本命至宝。”
“你将定魂珠借给阿蛮用一日,待大典礼成,本君自会还你。”
我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眸看向他。
九天定魂珠,是青丘狐族用来镇压神魂残缺的至宝。
自我剖心之后,全靠这颗定魂珠吊着一口气,才不至于神魂溃散。
苍珩明知定魂珠对我的重要性,却依然能面不改色地开口索要。
“若我不借呢?”我问。
苍珩的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中多了一丝威压。
“白宁,本君是在同你商量,不是在求你。”
“阿蛮明日要受万仙朝拜,若是出了差错,丢的是本君的颜面,也是九重天的颜面。”
“你身为青丘帝姬,应当知晓大局为重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又放缓了些,带着一丝施舍般的温柔。
“只要你交出定魂珠,明日大典之上,本君便当着众仙的面,许你与阿蛮平起平坐的尊荣。”
“日后在九重天,除了阿蛮,无人敢越过你去。”
“白宁,本君对你,已经足够宽容了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俊美而自负的脸,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
“神君当真觉得,这是对我的宽容?”
苍珩眉头紧锁:
“难道不是吗?你如今修为跌落,若无本君庇护,你在九重天如何立足?”
“青丘虽大,可如今四海八荒皆以本君为尊,你跟着本君,才是最好的出路。”
我收起木剑,缓缓站起身。
“好,定魂珠我可以给你。”
苍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,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如此痛快。
“算你识大体。”
“不过,我有一个条件。”我看着他,神色平静。
苍珩挑眉:
“什么条件?只要不过分,本君皆可应你。”
我从袖中取出一壶酒,倒了两杯。
酒液清澈透明,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冷香。
“这是青丘的忘尘酿,饮下此酒,前尘往事一笔勾销。”
“神君饮下这杯酒,明日大典,白宁定会奉上定魂珠,并送神君一份天大的贺礼。”
苍珩看着那杯酒,眼中闪过一丝疑虑。
“只是喝酒?”
“我端起其中一杯,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,
“神君如今已是上神,难道还怕我一介残躯下毒不成?”
苍珩自嘲一笑,觉得自己多虑了。
他如今神力通天,体内又有半颗九尾狐心护体,万毒不侵,何须惧怕一杯凡酒?
他端起酒杯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白宁,你能放下过去,本君甚是欣慰。”
“明日之后,你我依然是至亲之人。”
说完,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酒液入喉的瞬间,苍珩胸口处的金光微微闪烁了一下,随即便恢复了平静。
他放下酒杯,满意地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早些歇息,明日大典,莫要迟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大步离去,背影中满是意气风发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殿内,看着他离去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忘尘酿。
那是青丘狐族世代相传的引魂蛊。
以我心头血为引,以施术者神魂为契。
一旦饮下,宿主胸中的狐心,便会彻底听从原主的召唤。
苍珩,明日的大典,我定会送你一份永生难忘的贺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