凡间,大雪纷飞。
在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里,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身影。
苍珩头发蓬乱如杂草。
哆哆嗦嗦地伸出满是冻疮的手,在身旁的破碗里摸索着。
碗里只有半块发霉发硬的冷馒头,上面还沾着泥水。
他颤抖着将馒头塞进嘴里,艰难地咀嚼着。
凡间的日子,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万倍。
没有了神力,没有了仙躯,他只是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乞丐。
凡间的孩童拿石头砸他,野狗抢他的食物,凡人动辄对他拳打脚踢。
每当夜深人静,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便会剧烈作痛。
曾经有一个女子,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,将这颗心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他。
可他却亲手将那颗心摔得粉碎。
苍珩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根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剑穗。
那是当年他在青丘时,白宁亲手为他编织的平安结。
上面原本缀着一颗小小的灵石,如今灵气早已散尽,只剩下几根褪色的红绳。
“宁儿……宁儿……”
苍珩将剑穗死死贴在胸口,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里。
他想起在青丘的那些日子。
那时他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仙,白宁却把他当成了整个世界。
她会在他练剑累了时,笑着递上一杯温热的灵茶。
会在他受挫失落时,温柔地握着他的手,说阿珩是世上最厉害的人。
会在雷劫降临的那一刻,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,替他承受万劫不复的痛苦。
他怎么就瞎了眼,把那样珍贵的心意当成了理所当然?
怎么就为了一个虚伪贪婪的凡女,把真正爱他入骨的人伤得体无完肤?
“我要去找她……我要去向她认错……”
他扔掉手中的发霉馒头,拖着两条断腿,艰难地朝着庙外爬去。
他要爬去青丘。
哪怕死在青丘的山门前,他也想再看她最后一眼。
青丘山门外,常年盛开着不败的桃花。
苍珩整整爬了三年。
三年的时间,他从凡间一路乞讨、爬行,穿越了千山万水,终于来到了青丘的结界之外。
他的十根手指早已磨得露出了白骨,双腿彻底坏死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。
他趴在青丘山下的石阶前,仰望着那片仙气缭绕的仙山,干裂的嘴唇剧烈颤抖着。
“宁儿……我来了……阿珩来找你了……”
两名守山的青丘狐卫手持长枪走上前来,嫌恶地看着地上的血人。
“哪里来的叫花子?竟敢擅闯青丘圣地,滚开!”
苍珩艰难地抬起头,从喉咙里挤出嘶哑微弱的声音:
“求求你们……通报一声……我是苍珩……我要见白宁帝姬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