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名狐卫对视一眼,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苍珩?那个当年负了我家女帝的负心汉?”
“你还有脸来青丘?若非女帝有令,不准在山门前妄造杀孽,老子现在就一枪挑了你!”
“滚!我家女帝如今已继位青丘狐帝,统领四海八荒,岂是你这种卑贱凡人想见就能见的?”
狐卫长枪一震,一股劲风直接将苍珩掀翻出去数丈远,重重摔在乱石堆里。
苍珩吐出一口鲜血,却依然挣扎着往前爬。
“我不走……我不走……我只想见她一面……”
他就这样趴在石阶下,任由风吹雨打,日夜不休地叩首。
每一次叩首,额头便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上,留下一道暗红的血印。
“宁儿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我把命还你……”
“求你……再看我一眼……”
直到第七日,天空中突然响起清脆的鸾凤和鸣之声。
九重祥云自青丘深处缓缓升起,万道霞光铺就一条通天大道。
一辆由九只青鸾拉着的华丽帝辇,自山门内缓缓驶出。
周围数万狐族将士肃立两旁,齐声高呼:“恭迎狐帝出巡!”
苍珩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。
透过帝辇垂下的明珠帘幕,他看到了那个端坐在王座之上的绝美女子。
白宁一身九尾帝袍,头戴九宝帝冠,容颜清冷绝世,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无上威严。
她比五百年前更美,也更遥远。
遥远得如同九天之上的明月,而他,只是泥潭里最卑微的一粒尘埃。
“宁儿——!”
苍珩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疯了一般朝着帝辇的方向爬去。
“宁儿!是我啊!我是阿珩!”
他凄厉的喊声划破长空。
帝辇微微一顿,苍珩眼中瞬间升起一丝狂喜的光芒。
她停下了!她还记得他!
明珠帘幕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挑开。
我坐在帝辇之上,居高临下地朝下方望来。
苍珩激动得浑身发抖,仰着那张满是血污与泪水的脸,卑微地伸出双手。
“宁儿……你看看我……我是阿珩啊……”
“我把所有的神魂本源都给你……我给你当牛做马……求你别不要我……”
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团微弱的白光。
那是他作为凡人,仅剩的一点灵魂本源。
只要捏碎这团本源,他便能化作一丝微弱的灵气,替白宁温养神魂。
这是他如今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。
我垂眸看着他。
“苍珩。本帝与你,五百年前便已两清。”
苍珩如遭雷击,整个人僵在原地,眼泪疯狂地涌出:
“不……没有两清!我欠你的!我欠你半颗心,欠你一条命啊!”
我淡淡地看着他手中的那团灵魂本源。
“脏了的东西,青丘不要。”
我指尖轻轻一弹。
一道微风拂过,苍珩手中那团微弱的神魂本源,瞬间化作漫天齑粉,消散在风中。
苍珩呆呆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,眼中最后的一丝光芒,彻底熄灭了。
他终于明白。
我不是在惩罚他,也不是在报复他。
她是真的彻底放下了。
当一个人连恨都懒得施舍给你的时候,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。
我放下帘幕,青鸾展翅,拉着帝辇腾空而起,化作一道流光,直入九霄云外。
数万狐族将士浩浩荡荡地跟在身后,漫天桃花随风飞舞,遮蔽了整个天幕。
自始至终,我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。
苍珩趴在冰冷的石阶上,仰望着那道消失在云端的光芒。
胸口处那道狰狞的伤疤,终于彻底裂开,黑色的污血染红了大片青石。
他眼中的焦距渐渐涣散,嘴角却扯出了一抹惨烈至极的笑容。
他这一生,曾拥有过这世间最纯粹的爱意,拥有过唾手可得的至高荣耀。
可最终,全被他亲手葬送了。
寒风呼啸而过,卷起地上的残花与白雪,渐渐覆上了那具冰冷僵硬的残躯。
青丘的山门前,桃花依旧开得绚烂。
而九天之上,青丘女帝白宁的名号,将万古长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