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进沈言澈的车里。
真皮座椅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。
那是乔司棠最常用的香水味。
我降下车窗。
“冷气开太足了?”
沈言澈体贴地调高了温度。
“不用,味道太冲。”
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下。
“可能是下午拉了几个客户,沾上的味道。”
我没接话。
视线落在车载中控台的储物格上。
那里平时放着我的备用墨镜。
现在却多了一支口红。
TF的黑管,色号很冷门。
我上周刚在乔司棠的办公桌上见过。
我伸手把口红拿起来。
“你客户还挺不小心的。”
沈言澈瞥了一眼,面不改色。
“哦,那是前天乔总搭车去见投资人落下的。”
“明天我顺便带回公司还给她。”
他回答得太顺畅。
顺畅到像是提前演练过无数遍。
车子驶入酒店地下车库。
刚停稳,车门就被人在外面拉开。
沈母站在车外。
满脸的不耐烦。
“怎么才回来?”
“明天就办事了,新娘子还在外面疯跑,像什么话?”
我走下车。
“妈,公司有聚餐。”
“聚餐能当饭吃吗?”
沈母上下打量着我。
目光挑剔。
“安宁,我们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,但也算书香门第。”
“言澈能看上你,那是你的福气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。
直接拍在我手里。
“这是婚前协议,你签一下。”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标题写着《婚后财产与生育规划书》。
里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。
包括婚后工资全部交由男方母亲保管。
要求婚后半年内必须怀孕,且第一胎必须是男孩。
如果生不出男孩,女方需净身出户。
我气笑了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沈母扬起下巴。
“规矩。”
“你从小没爹教,我这个做婆婆的自然要多费点心。”
“言澈现在是部门经理,前途无量。”
“你不能拖他的后腿。”
我转头看向沈言澈。
“这也是你的意思?”
沈言澈上前一步。
搂住我的肩膀。
“老婆,你别生气。”
“我妈就是老一辈的思想,图个心安。”
“你就当走个过场,签了哄哄她老人家。”
“反正我的钱就是你的钱,谁管都一样。”
他把笔塞进我手里。
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骗无知少女。
“签了吧,别让大家都不痛快。”
我看着手里那支笔。
这对母子,连算计人都是一脉相承的默契。
“我不签。”
我把协议扔回沈母怀里。
“现在是法治社会,不包办生育。”
沈母脸色骤变。
“你这丫头怎么不知好歹?”
“你以为你是个什么香饽饽?”
“要不是言澈护着你,我根本不同意这门婚事!”
沈言澈赶紧拦住她。
“妈,你少说两句。”
他转过头,眼神里带上了一丝警告。
“安宁,别闹了。”
“明天亲戚朋友都会来,你现在悔婚,丢的是你自己的脸。”
“我丢脸?”
我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沈言澈,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了你就活不下去?”
“难道不是吗?”
他压低声音。
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。
“你在这个城市无依无靠。”
“工作是我帮你内推的,房子是我付的首付。”
“你现在跟我闹翻,明天你打算睡大街吗?”
他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原来在他眼里,我只是一个被他全盘拿捏的附属品。
笃定我不敢反抗。
笃定我会为了所谓的体面咽下所有委屈。
“好,我不闹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气。
退后半步。
“明天婚礼,我会准时出席。”
沈言澈满意地笑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乖乖做我的新娘,我会对你好的。”
我拍开他的手。
转身走向电梯。
“别碰我,我嫌脏。”
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,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
靠着电梯轿厢,四面不锈钢壁面映出我苍白的脸。
我曾以为沈言澈是那个例外——我告诉过他我所有的恐惧,包括母亲在离婚协议上签字那天,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片,风一吹就能飘走。
他当时抱着我说:“我会为你遮风挡雨。”
可现在所有的风雨都是他亲手带给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