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好,船方通知,请两位马上去医疗室登记。”
门外的女人穿着橙色船员马甲,帽檐压得很低,手里还夹着一张登记表。
我爸隔着门问:“登记什么?”
“救援物资和慢性病用药。”女人低着头回答,“六十岁以上的乘客优先,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,现在就去,晚了可能排不上。”
我妈一听有药,下意识拿起防水袋。
我爸却按住她的手。
我离开套房前反复叮嘱过,任何人来传话,他们都不能直接开门。哪怕对方穿着船员制服,也必须先用房内电话确认。
我爸拿起内线电话。
“我们先问一下船长。”
门外的人立刻敲了两下门。
“名单马上要送走,没时间核实了。你们女儿已经去医疗室等着了,是她让我来接你们的。”
我妈看了一眼我爸。
这句话反而让两人确定,门外的人有问题。
我半个小时前才通过内线告诉他们,我正在船长室协助核对物资,绝不可能等在医疗室。
我爸没有拆穿她,只说道:“你稍等,我们收拾一下。”
他拨通船长室的电话,将情况说了一遍。
船长看向坐在旁边的我。
我立刻起身:“别惊动她,让我爸妈继续拖住。”
两名船员先赶去套房附近,分别藏在楼梯转角和服务间里。我跟在后面,从另一侧绕过去。
门外的假船员等得越来越急。
她压低声音催促:“叔叔,阿姨,你们快点。其他老人都登记完了,就差你们。”
房门内,我妈故意问:“要不要带银行卡密码?”
“最好写下来。”门外的人脱口而出,“万一你们身体不舒服,工作人员也能代领。”
我走到走廊拐角,终于看清那张被帽檐遮住的脸。
是林栀栀。
她身上的马甲明显大了一圈,胸前的工作牌也被翻了过去。看守她的船员换班时,她借口腹痛逃出杂物舱,又从洗衣间偷走了一件船员马甲。
套房的门迟迟没有打开,林栀栀察觉不对,转身就跑。
“抓住她!”我喊道。
埋伏在服务间里的船员横跨一步,挡住去路。林栀栀急忙掉头,又被楼梯口的船员堵了回来。
她扯掉马甲,想从旁边钻过去,手腕却被船员扣住。
“放开我!我是来通知他们领物资的!”
我走到她面前,扯下她翻过去的工作牌。
上面的照片是个男人。
“船方什么时候让你负责通知了?”
林栀栀还想狡辩:“我只是好心帮忙。”
船员从她的马甲口袋里搜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。
纸上抄着我爸妈的身份证信息、银行卡号码,连他们的房间位置和常用药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我爸打开房门,看见那张纸,脸色彻底沉了。
“栀栀,你骗我们出去,就是为了这些东西?”
“叔叔,我是怕你们错过救援登记。”
我拿过那张纸:“登记为什么需要银行卡号码?为什么还要密码?”
林栀栀咬住嘴唇,不再说话。
船员重新给她戴上束缚带,将她押回杂物舱。这一次,船长安排了两个人守在门外,钥匙也由他亲自保管。
第二天下午,我陪我妈去医疗室复查血糖。
经过杂物舱时,里面传来林栀栀的声音。
“阿姨,你脖子上怎么空了?”
我妈脚步一顿。
林栀栀隔着门笑道:“是不是在找那条金项链?别找了,早被我卖了。也没值多少钱,你还当成宝贝一样留着。”
我妈的手开始发抖。
我扶住她:“妈,别听她说,我们走。”
林栀栀却故意拔高声音。
“你还不知道吧?你女儿早就知道游轮会出事。她不提前告诉你们,只让你们帮她搬水、藏物资。她这是拿你们当免费苦力呢。”
我妈脸色发白,呼吸一下急了。
“她要是真在乎你们,为什么不早点说?说不定她巴不得你们出事,好少两个人分水。”
“闭嘴!”我隔着舱门喝止她。
林栀栀贴近门缝,继续刺激我妈。
“阿姨,你以为她是在保护你?等物资不够的时候,她第一个扔下的就是你们两个老东西。”
我妈捂住胸口,身体往下滑。
我托住她,将人扶到墙边坐下,立刻取出随身带着的药。
船医闻声赶来,检查过后,让我妈含服药物,又扶她进医疗室观察。
林栀栀在杂物舱里笑出了声。
“嫂子,我只是跟阿姨说几句话。她自己身体不好,也能怪我?”
我拿出手机,按下播放键。
她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,都从手机里传了出来。
“别找了,金项链早被我卖了。”
“她拿你们当免费苦力。”
“她第一个扔下的就是你们两个老东西。”
走廊里的船员全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林栀栀没了声音。
船长赶来后听完录音,又看了看医疗室里还在吸氧的我妈,脸色发冷。
他站在杂物舱门外,明确警告林栀栀:“冒充船员、盗取他人身份信息、企图骗走老人,现在又故意辱骂、恐吓病人,这些事都已经登记在案。”
林栀栀在门内喊道:“这是我们的家事!”
“从你偷走船员制服开始,就不再是家事。”
船长让人给杂物舱再加一把锁。
“等救援船抵达,我们会立刻把你移交警方。之后有什么话,你留着对警方说。”
铁锁扣紧。
这一次,林栀栀没有再喊。
门缝下伸出半张被揉皱的纸,上面还写着我妈的银行卡密码提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