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传来第一声闷响时,我妈正在给我爸量血压。
杯里的水晃出几滴,顺着桌沿往下淌。
紧接着,门锁又挨了一下。
“开门!把药拿出来!”
“里面的人听见没有?再不开门,我们就砸了!”
我走到猫眼前。
外面堵着七八个人,有人拎着扳手,有人抱着灭火器。最前面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满脸通红的孩子。
林栀栀站在人群后面,两名负责看守她的船员被家属挤到了一旁。
抱孩子的女人拍着房门,哭得声音都哑了。
“我女儿烧了两天,你有退烧药为什么不救她?你要多少钱,我给!”
我隔着门问她:
“谁说药在我这里?”
林栀栀立刻接话:
“嫂子,都到这个时候了,你还装什么?退烧药、止泻药,还有矿泉水,你买了好几袋。”
她转头看向病人家属。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她宁愿把药放到过期,也不肯拿出来救人。”
一个男人举起扳手,砸向门把。
“别跟她废话,砸开再说!”
我爸从沙发上站起来,要搬柜子堵门。我伸手按住他。
“爸,坐回去。”
我拿起对讲机,拨通医疗室。
“医生,把登记册带过来。”
门外的人还在砸。
安全链被震得发颤,木屑落了一地。
几分钟后,船医带着船长和几名船员赶来。
船长推开人群喊:
“都把工具放下!”
“谁再砸门,先关起来。”
抱孩子的女人指着房门:
“她有药!我女儿快烧坏了!”
船医翻开手里的登记册。
“她买的多余药品,三天前就交给医疗室了。退烧药、止泻药、消炎药和纱布,全在这里。”
船医将登记册递到众人面前。
每一项药品后面都标着数量、时间和接收人的签名。
我打开门上的通话器。
“除了我爸妈的处方药,我没留别的。林栀栀,你说我囤药,具体藏在哪儿?”
林栀栀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她肯定还留了一部分。她那么自私,怎么可能全交出来?”
船医打断她:
“药品是我和护士一起清点的。医疗室每天的发放记录也在这里,谁领了多少,一笔不少。”
抱孩子的女人转头盯住林栀栀。
“你不是说亲眼看见药还在她房里吗?”
林栀栀避开她的目光:
“我以前看见过。”“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转移了。”
刚才拿扳手砸门的男人骂了一句。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就让我们来砸门?”
船长让船员夺下他们手里的工具。
船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,对女人说:
“先跟我回医疗室。药已经按病情发放,不是没有。”
家属们跟着船医离开。
林栀栀想混进人群,却被船员拽了回来。
她回头瞪我,嘴唇动了动,没有出声。
当天傍晚,维修人员修好了简易净水装置。
第一桶净水接满时,排队的人鼓起掌。
船长刚安排好领取顺序,机器里的轰鸣声便停了。
指示灯全部熄灭。
维修人员打开控制箱,脸色变了。
“线路断了,控制器也被砸坏了。”
人群立刻乱起来。
林栀栀挣开看守她的船员,指着我喊:
“是她干的!”
所有人都朝我看来。
林栀栀挤到净水装置旁,继续煽动:
“她手里藏着矿泉水。净水装置一旦能用,她那些水就不值钱了。除了她,还有谁希望设备坏掉?”
有人低声问:
“真是她?”
“她早就说过,不会把水分给别人。”林栀栀盯着我,“现在设备刚修好就坏了,哪有这么巧?”
我没有跟她争,抬手指向维修区上方。
“那里有监控。”
林栀栀的声音停了。
船长叫人接通备用电源,把维修区的监控画面投到餐厅屏幕上。
画面中,看守林栀栀的船员转身去搬滤芯。
林栀栀贴着墙钻进维修区,从衣袖里摸出一把剪刀。
她剪断线路,又抓起地上的扳手,对着控制盒砸了几下。
设备冒出火花,她还蹲下检查了一遍。
餐厅里没有人说话。
林栀栀转身便跑。
两名船员一左一右扣住她的胳膊,将她按在墙上。
“放开我!”她拼命挣扎,“视频是假的,是她提前做好的!”
维修人员举起被剪断的线路。
“切口是新的。控制盒再烧一会儿,备用电源也会报废。”
抱孩子的女人冲上来,一巴掌抽在林栀栀脸上。
“大家等着这口水救命,你把机器砸了?”
林栀栀捂着脸,还想往我身上推。
“是她逼我的!她想控制大家,我只是——”
船长扯下林栀栀的临时通行牌。
“把她单独关进杂物舱。门外安排两个人轮流看守,送饭、送水都要登记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放她出来。”
林栀栀被拖走时,鞋底在地上蹭出两道黑印。
杂物舱的铁门合拢,船员落下插销,又在外面缠上铁链。
船长亲手扣上了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