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,通讯室终于收到救援船的信号。
“救援船预计明早抵达,请所有乘客保持秩序,等待统一安排。”
广播刚结束,整艘游轮便沸腾起来。
有人抱头痛哭,有人冲到甲板上挥舞衣服,还有人守在楼梯口,生怕自己排在最后。
船长不得不反复广播:“救援船可以接走所有人,不存在名额限制。老人、儿童和伤员将优先转移。”
可不到半小时,另一种说法就在船上传开了。
“救援艇坐不下那么多人。”
“老人身体差,转移时最耽误时间。”
“听说顶层那家人给两个老人藏了不少水,还想让他们优先上救援船。”
几个缺水严重的乘客围在一起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消息正是从关押林栀栀的杂物舱传出来的。
林栀栀趴在门缝边,对经过的乘客压低声音:“我嫂子的父母年纪大,又都有慢性病。为了照顾他们,一路上得浪费多少药和水?”
一名男乘客问林栀栀:“船长明明说所有人都能获救。”
“这种话你也信?”林栀栀冷笑,“等救援船到了,肯定先保年轻人。她爸妈多占两个位置,说不定就要少救两个孩子。”
那名男乘客攥紧空水瓶:“那你想怎么办?”
林栀栀马上回答:“逼他们离开顶层套房,把藏着的物资交出来。至于救援位置,应该留给更有希望活下来的人。”
没过多久,套房外便围了七八个人。
一个干裂着嘴唇的男人用力拍门。
“把老人送出来!”
另一个人喊道:“大家都在挨渴,凭什么他们躲在里面喝水?”
我爸站在客厅中央,脸色铁青。
我妈攥着药盒,小声问我:“我们真的会拖累大家吗?”
“不会。”
我把她扶到沙发上,打开门边的通话器。
“船长已经说过,救援船能接走所有乘客。谁告诉你们名额有限?”
门外有人回答:“大家都这么说!”
“大家是谁?”
走廊安静了几秒。
最先拍门的男人咬牙说道:“林栀栀说得有道理。老人转移慢,还要吃药喝水。真遇到危险,总不能为了两个人害死一群人。”
这句话落下,我的指尖瞬间发冷。
上一世,林栀栀也是这么说的。
她先说老人浪费淡水,再说爸妈身体不好,活下来的机会太小。等所有人接受了这套说法,她便顺理成章地把他们拖上甲板。
我拿出手机,连接走廊的应急广播。
“既然是林栀栀说的,那就让大家听听她的原话。”
录音从扬声器里传出。
林栀栀的声音十分清楚。
“先把两个老的赶出套房。只要他们不在,我嫂子肯定守不住物资。”
有人问她:“救援船真有名额限制?”
林栀栀回答:“我不知道,但这不重要。你们只要让大家相信名额不够就行。老人最容易被放弃,先拿他们开刀,其他人就不敢反对了。”
走廊里彻底没了声音。
最先拍门的男人慢慢放下手。
抱着空水瓶的乘客骂道:“她根本不知道救援名额有多少。”
另一人接过话:“她只是想利用我们把老人赶出去。”
我打开一条门缝,看着他们。
“她让你们抢药时,说我囤药。她破坏净水设备时,说我故意断水。现在救援要到了,她又拿老人做文章。”
几个人避开了我的目光。
我爸站到门边,声音发沉:“我们从没要求多领一口水,也没要求抢占救援位置。谁认为我们拖累大家,可以现在去找船长核实。”
船长带着船员赶到,当众重申:“救援船有足够位置。散布名额有限的消息,是在制造恐慌。”
拍门的男人低下头:“对不起,我们被林栀栀骗了。”
人群散开后,杂物舱方向传来林栀栀的尖叫。
“你们这群蠢货!等救援船不要你们,后悔也来不及!”
没有人再停下来听她说话。
十分钟后,刺鼻的焦味钻进走廊。
负责看守的船员猛地回头。
黑烟正从杂物舱门缝里往外冒。
“着火了!”
船员打开杂物舱时,浓烟猛地涌了出来。
林栀栀将床单撕成布条,又把纸张堆在床边点燃。火焰已经爬上床垫,熏得墙壁发黑。
“拿灭火器!”
两名船员对准火源喷射。白色干粉迅速盖住床铺,林栀栀却趁他们视线受阻,贴着墙冲出杂物舱。
她没有去集合区,而是直奔甲板。
“林栀栀跑了!”看守她的船员大喊。
我跟着人群赶到甲板时,林栀栀已经撞开救生艇区域的围栏。
她扯住固定绳,冲身后的人喊:“救援船马上就到了!谁先下海,谁先得救!”
船员追上去制止:“海况不稳,不准擅自释放救生艇!”
林栀栀抓起旁边的救生衣,翻身就往围栏外爬。
“滚开!我要第一个走!”
船身被海浪推得一斜,她脚下打滑,半个身体悬在栏杆外。两名船员抓住她的胳膊,将她拖回甲板。
林栀栀躺在地上拼命踢打。
“你们想害死我!船上起火了,你们还不让人逃!”
船长指着她厉声说道:“火是你放的!”
灭火的船员赶来报告:“火已经扑灭。杂物舱里的床单和纸张都有明显引燃痕迹。”
船长让人把烧焦的布条装进证物袋,又安排船员重新控制林栀栀。
“纵火、制造混乱、冲击救生艇区域,全部记录。”
这一次,林栀栀的双手被束缚带固定在身前,身边始终跟着四名船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