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火化这天,丈夫答应开车送我去南山安葬。

    可当我抱着骨灰盒拉开车门,却发现车位已经被坐满了。

    公公,婆婆,他的小青梅。

    就连后排中央的缝隙里,都躺着一个陌生男孩。

    “嫂子,我儿子中暑了,我急着带他去医院,借秦哥的车一用。”

    公公探出头劝我:

    “薇薇刚离了婚不容易,这种小事咱们能帮就帮。”

    婆婆也说:

    “昭蓉啊,既然璐璐都已经走了,就没必要跟活人争位置了。”

    我默不作声,看向驾驶座的秦墨。

    可他踩下油门,只丢下一句:

    “你先打车过去,我忙完马上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车子飞速拐出街角,我抱着还有余温的盒子,嗓间堵得生疼。

    婚后五年,秦墨的车上永远没有我的座位。

    如今连女儿,都挤不出一个小小的角落。

    南山的路,我自己陪她走完。

    然后,就去一个能容纳我的地方吧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公婆七嘴八舌地劝完,我却抱着骨灰盒没动,只抬眼看向秦墨。

    “璐璐说了,希望我们两个陪着她走最后一程,你都忘了吗?”

    他唇角微动,似乎有些不忍。

    可就在这时,后座的男孩忽然指着骨灰盒大喊:

    “妈妈,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好可怕,我才不要和这种可怕的东西坐一起!”

    婆婆剜了我一眼:

    “我都说了丫头片子没必要用这么好的骨灰盒,你非不听,现在还吓到小阳。”

    公公捂住男孩的眼睛,厉声呵斥:

    “赶紧拿远点!”

    后座车窗全部摇上去了。

    驾驶座的秦墨低沉开口:“昭蓉,我送完薇薇很快就过去,不会耽误下葬的。”

    我看着盒子上女儿的黑白遗照,喉咙发堵。

    葬礼时间定在一小时后。

    可就算是最近的医院距离南山也要两小时路程,又何谈不耽误?

    副驾驶的车门就在这时候打开了。

    程薇一只脚迈出车门:

    “嫂子既然不同意借车,我还是带小阳打车去医院吧。”

    婆婆连忙把她拉住,没好气地瞪向我:

    “别理她,璐璐已经走了,总不能还连累活着的人陪她受罪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让秦墨下了决心。

    他一手帮程薇放下遮阳板,不再看我:

    “昭蓉,你先打车去,别在这种时候闹脾气。”

    车子呼啸而过,卷起一股热浪。

    我下意识抱着骨灰盒往后退,直到后背撞上电线杆。

    很痛。

    苦涩的嗓子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    婚后五年,我还没坐过秦墨的车。

    买车那天他信誓旦旦地说这是家用车,等我生了孩子,要在后座放儿童座椅。

    可我们刚结婚,程薇就离了。

    从此他的副驾驶留给程薇,后排是公婆的专属。

    无论我怀孕生女,还是女儿生病住院。

    这辆车总是满员。

    满到永远都没有我的座位。

    手机震动,秦墨匆匆发来两条消息。

    【薇薇离婚成了单亲妈妈,她过得不容易,帮点忙是应该的。】

    【你别那么小心眼。】

    要是以前,我会和他争吵。

    程薇离婚带孩子,她不容易。

    我自己一个人带着女儿艰难求医,那我就容易了吗?

    可现在女儿不在了。

    好像和他争吵的理由也没有了。

    抱着骨灰盒,路过的司机没有人愿意载我,我只好赶回大厅办理暂存,再推迟下葬仪式的时间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在电脑上翻看半天,忽然叫住我:

    “林女士,秦先生刚才更改了您女儿的丧葬规格,您要再确认一遍吗?”

    我一愣,看着他递过来的最新明细。

    原本的南山独立儿童墓,改成了最低档的花坛集体葬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我不知情,能不能改回原来的墓地?”

    他一脸为难:

    “可秦先生已经申请退款……多余的钱,都退到他账户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