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急匆匆赶回家时，他们已经回来了。
小阳躺在沙发上吃雪糕。
秦墨给程薇剥橘子皮，一抬头和我对上了目光，又迅速躲开。
“怎么这么早就回了？”
我看着他，声音有些颤。
“秦墨，为什么要改璐璐的丧葬规格？”
“你明知道璐璐怕生，平时见到陌生护士都害怕，怎么能让她和那么多人一起埋在花坛底？”
秦墨脸色暗下去：
“你要的独立儿童墓要两万块，璐璐才三岁，她哪懂这些。”
“林昭蓉，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
我脚步一顿，怔怔愣在原地。
第一次听他这么说，是璐璐满月宴。
我心疼孩子刚出生就住保温箱，早早为她预定了长命锁和平安扣。
可没等满月，秦墨忽然把我给璐璐准备的礼物拿走。
说要给程薇儿子做剪胎发的奖励。
那次我据理力争，他也是皱着眉指责我：
“璐璐才满月，她哪懂这些？就算给了她也记不住。”
“小阳今年两岁，记事了，你选的正好适合他。”
从那之后，璐璐不懂成了他的万能借口。
小阳喜欢赛车玩具，他就花十几万给他集齐全套，还要再给程薇定制高档化妆品。
璐璐眼巴巴盯着电视上的公主裙，他却扭头怪我带孩子看奢侈品。
明明璐璐才是他的亲生女儿。
明明公司稳步发展，年收入几百万。
可他对别人的儿子大方挥霍，自己的女儿连两万快的墓碑钱也舍不得出。
程薇轻声开口：
“嫂子，秦哥也是为了你们这个家，你别生他的气了。”
“而且两万块……确实不便宜。”
沙发上给小阳扇扇子的婆婆瞥过来：
“听见没，还是我们薇薇会过日子。”
“这次要不是薇薇替你说话，我看连那个什么花坛集体葬都没必要。”
橘子剥完了，秦墨拿了一半给小阳。
然后顺势推我往前走：
“正好你回来，去把璐璐的东西收走。”
“薇薇家空调坏了，我担心小阳又中暑，让他们过来住段时间。”
我这才发现女儿的小房间一片狼藉。
衣服裙子散了一地，她最喜欢的小熊玩偶被撕裂，棉絮翻得到处都是。
我仿佛呼吸停滞，急忙冲进去拉开抽屉。
女儿生前给我画的蜡笔画，全都被撕成了碎片。
程薇站在门口主动解释：
“嫂子，怪我没拦住孩子，这些多少钱我赔给你。”
“两百够吗？”
我颤抖着捧起碎片，转头看过去：
“这是璐璐的遗物，你赔不起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眼眶红了：
“对不起嫂子，我这就让小阳跟你道歉。”
“秦哥，我看我们还是走吧，呆在这里只会惹嫂子不开心……”
她回身要走，被秦墨一把拉住。
不满的眼神砸过来：
“昭蓉，小阳又不是故意的，你朝薇薇发什么火。”
“反正这些都没用了，你先收走，别耽误小阳睡觉。”
都没用了？
可那些都是女儿发着高烧，还吃力地捏着笔画出来的。
烧得迷迷糊糊地时候，她还不忘擦干我的眼泪：“妈妈别哭，以后看到这些画，你就不会忘记璐璐了。”
我刚要反驳，忽然听见公公在外面嗤笑一声：
“我早就说过，用不着给秦璐整什么儿童房，到头来还得收拾。”
“当初不就是为了拿她的脐带血救小阳吗，不然她一个小丫头片子……”
“爸！”
秦墨猛地打断，震得我心脏重重跳了两下。
我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秦墨，什么脐带血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