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奶奶,对不起。”
“不是我欠他们的,是他们欠我的。”
“您让孙宇把钱还回来,一切都好说。”
老太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,最后拍着大腿哭了起来。
孙宇站在旁边,脸色灰白。
他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下了头。
“知意,我知道错了。”
他的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。
“给我点时间,我去想办法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,转身上了楼。
关上家门的那一刻,我背靠着门板,慢慢蹲了下来。
眼泪终于掉了出来。
不是因为舍不得。
是因为三年的感情,最后变成了对簿公堂。
是因为我曾经以为的那个温柔体贴的男孩,从头到尾都没有站在我这边。
知远从房间探出头,看见我蹲在门口,二话没说走过来,在我旁边也蹲了下来。
“想哭就哭呗,我又不笑话你。”
我没说话,就把脸埋进了膝盖里。
知远也没再说话,就那么蹲在旁边,偶尔拍拍我的背。
门外传来孙宇和他奶奶离开的脚步声,很慢很慢地远了。
强制执行进行到第三十天,孙宇终于凑齐了三十万。
不是他自己赚的。
是他找大伯借了十万,找表哥借了五万,又找朋友凑了十五万。
至于刘桂芳那十二万和孙甜甜那十八万,一分都没还出来。
钱到账那天,我坐在银行柜台前,看着屏幕上的数字,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知远发来消息:钱到了没?
我回了一个字:到了。
他秒回:那就赶紧把离婚办了,别夜长梦多。
我笑了笑,关掉手机,走出了银行。
离婚手续是在民政局办的。
我和孙宇约的周三上午,人不多。
他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一圈,下巴尖得不像话,眼底下挂着两片青黑。
我填表格的时候,他一直看着我。
那种目光,如果放在三年前,我一定会心软。
但今天,我只觉得累。
工作人员问我们是不是自愿离婚,我们都说是。
又问了财产分割,我说三十万已经返还,其他各自物品各自取回,没有争议。
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。
出来的时候,我和孙宇站在民政局的台阶上。
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但风是凉的。
“知意。”
孙宇叫了我一声。
我停下来,没转身。
“对不起。”
这三个字,他说得很轻,但很认真。
我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孙宇,你知道我最寒心的是什么吗?”
“不是你拿走那三十万。”
“是你从头到尾,都知道那是不对的,但你还是做了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忍,你觉得我不会闹,你觉得嫁过来了就是你们家的人了,就该被你们拿捏。”
“你赌的就是我心软。”
孙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喉结滚了滚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他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“我以为你会忍。”
“我以为你脾气好,不会为了钱跟我翻脸。”
“我没想到……”
“你没想到我有底线。”我替他说完。
他点了点头,苦笑了一下。
“是我活该。”
我看了他最后一眼,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。
“知意,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。”
我没回头,但回了一句。
“希望你也学会,别再把别人的好当理所当然。”
离婚后的第一个周末,我妈包了一桌子饺子。
韭菜鸡蛋的,我最爱吃的。
她边包边念叨,说早就该离,拖到现在委屈了我。
我爸坐在旁边看报纸,头都不抬,来了一句。
“以后找对象先查查征信。”
我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,烫得直吸凉气。
但心里是暖的。
三十万要回来了,婚也离了。
该翻篇了。
但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。
离婚后第二周,我在公司收到了一个快递。
拆开一看,是一封信。
没有署名,但字迹我认识。
是孙甜甜的。
信里只有一句话。
“沈知意,你赢了。但你也别得意太早,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都能用钱解决的。”
我把信纸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。”
我盯着这封信看了很久,心里泛起一丝不安。
不知道的事情?
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