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那天晚上,我坐在家里的阳台上,看着城市的夜景发呆。
知远端了两杯茶过来,递给我一杯,自己捧着一杯坐在我旁边。
“姐,你还难过吗?”
我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
“不难过。就是觉得累了。”
“三年,白谈了。”
知远撇撇嘴。
“可不是白谈嘛,你要是把那三年用来加班,至少能多赚十万。”
我被他气笑了,拿手肘撞了他一下。
“行了,别补刀了。”
他嘿嘿笑了两声,又正经起来。
“姐,以后你打算怎么办?”
我喝了口茶,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光。
“先把钱要回来,再把婚离了。”
“然后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不急着谈恋爱,也不急着结婚。”
“先把自己活明白了再说。”
知远点了点头,难得没贫嘴。
“那我等着你活明白。”
“不急,慢慢来。”
他举起茶杯,跟我碰了一下。
“慢慢来。”
判决书下来后的第十天,孙宇打了个电话来。
“知意,甜甜不肯退车。”
他声音听起来像是好几天没睡好。
“她说车已经上牌了,开了一个多月了,退不了。”
“我妈那边更别提了,她说那十二万是替我弟还的债,不认。”
他说我弟,我愣了一下。
孙宇还有个弟弟?
在一起三年,他从来没跟我提过他有个弟弟。
“你有弟弟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同母异父的,我妈跟前夫生的,跟我们家不怎么走动。”
不怎么走动,但你妈拿我的嫁妆去替他还债。
我闭了闭眼,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“所以你妈不仅拿我的钱给你妹妹买了车,还拿去给你那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弟弟还了债?”
“孙宇,你们全家是不是把我当提款机了?”
“知意,你听我解释。”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,打给了周律师。
“周律师,被告那边说无法履行还款,怎么办?”
周律师想了想。
“可以申请强制执行。法院可以冻结他的银行账户,查封名下财产。”
“如果他名下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,可以追加他母亲和妹妹为第三人,因为她们是实际受益人。”
“那就申请。”
我回答得干脆。
周律师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。
“沈小姐,你比我想象的果断。”
“被逼的。”
我也笑了一下,但笑意没到眼底。
强制执行的申请递交上去后,法院的效率出乎意料地快。
第十五天,孙甜甜名下那辆车被查封了。
第二十天,刘桂芳的银行账户被冻结。
孙家彻底炸了。
刘桂芳打电话来,这次不是骂,是哭。
一上来就嚎,哭得惊天动地。
“知意啊,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一家子啊!”
“甜甜的车被拖走了,她怎么上班?我的账户也冻了,我买菜的钱都没了!”
“你这是造孽啊!”
我等她哭完,平静地开口。
“阿姨,您账户里原本应该有十二万对吧?那十二万是我的钱。”
“您把钱还回来,账户就解冻了。”
“我没有!那钱已经花了!”她喊完这句,突然反应过来,急忙改口。
“我的意思是,那钱是宇宇给的,又不是我偷的!”
“法院不这么认为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当天晚上,孙宇来了我家楼下。
不是一个人来的。
他带着他奶奶。
八十岁的老太太拄着拐杖,在寒风里颤颤巍巍地站着,看见我就红了眼眶。
“知意啊,奶奶求你了。”
老太太拉着我的手,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“甜甜的车被拖走了,她天天在家哭,饭都不吃。宇宇也瘦了一大圈,你看他脸都凹进去了。”
“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?你把钱退回来,咱们好好过日子,行不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