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我看着那把钥匙,又看看他。
“你什么时候办的?”
“上个月。本来想领完证再给你说,但没忍住。”
我接过钥匙,握在手里,沉甸甸的。
“陆行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就不怕我跑了?”
他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你要跑我也拦不住。但我赌你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见过最讲道理的人。”
我被他这句话逗笑了。
“讲道理就能保证不跑?”
“至少能保证,你要跑之前会跟我说一声。”
我笑着锤了他一下。
领证后的第一个周末,我和陆行舟回了我爸妈家。
我妈做了一桌子菜,比过年还丰盛。
我爸和陆行舟坐在客厅喝茶,聊了半天国家大事,又聊了半天股票。
知远从房间里探出头来,瞄了一眼,缩回去了。
吃饭的时候,我妈一直在夸陆行舟。
“这孩子踏实,不像之前那个。”
“妈。”我制止她。
“我说错了吗?”她瞪了我一眼,转头继续给陆行舟夹菜,“行舟啊,多吃点,太瘦了。”
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以后知意要是欺负你,跟我说。”
陆行舟笑着说好。
我看着这一桌子人,忽然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。
没有算计,没有防备,没有谁的钱归谁的争论。
就是普通人家,普普通通吃顿饭,说几句有的没的。
但心里是满的。
又过了半年,我在商场偶遇了孙宇。
不是刻意的,纯粹是巧合。
他从一个工地的方向走过来,穿着灰扑扑的工装,安全帽夹在腋下。
整个人黑了两个色号,也瘦了很多,但精神头还不错。
他先看见我的。
脚步顿了一下,犹豫了几秒,还是走了过来。
“知意。”
“孙宇。”
我们站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,像两个老同学一样寒暄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他问。
“挺好的。你呢?”
他搓了搓手,笑了一下。
“还行。债还了一半多了,再干两年差不多能清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。
不是那种刻意卖惨的平,是真的接受了现实之后的平静。
“甜甜找到了吗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。她换了手机号,搬了家,谁也联系不上。我妈找了半年,后来也不找了。”
“你妈还好吗?”
“还行,在超市找了份理货员的工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知意,对不起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没过去。”他摇头,“我这辈子都过不去。我坑了你三十万,最后还是你帮着报的警。”
“我没帮你,我只是配合调查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不管怎么说,我欠你的。”
我没接话。
他站在那儿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听说你结婚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对你好吗?”
“挺好的。”
他点了点头,像是放下了什么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退了一步,朝我挥了挥手。
“我先走了,还有个活没干完。”
“嗯。”
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知意,你值得好的。”
我没说话,看着他灰扑扑的背影走远。
风把他的工装吹起来一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T恤。
我站了一会儿,转身进了商场。
没回头。
那天晚上回到家,陆行舟在厨房做饭。
油烟味从厨房飘出来,锅铲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。
我换了拖鞋,走到厨房门口,靠着门框看他。
他系着围裙,正认真地翻着锅里的菜,嘴里念念有词,像在背菜谱。
“看什么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“看你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就是觉得好看。”
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,耳朵尖红了一点。
“去等着,马上好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,转身去摆碗筷。
窗外天黑了,万家灯火亮起来。
小房子不大,但暖和。
饭菜上了桌,两菜一汤,盐放得刚刚好。
我夹了一筷子菜,吃了。
“好吃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他笑了,那种很淡的、眼睛弯一下的笑。
日子就这样过下去了。
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就是两个人,一日三餐,四季轮回。
但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
好的感情不是轰轰烈烈,是在柴米油盐里,你知道那个人永远站在你这边。
不是嘴上说的,是做出来的。
碗是他洗的,菜是他炒的,房子有你一半的名字。
你生病了,他提着粥来。
你加班了,他发消息提醒你吃饭。
你难过了,他不多问,就坐在旁边陪着。
不用猜,不用防,不用算。
就是安安心心地过日子。
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