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家的那一刻,我以为我会哭。
可是没有。
我仰起头,看着头顶的蓝天,忽然觉得连空气都变得轻松了。
上辈子,我赌气离家,却还是忍不住在深夜想家、想他们。
这辈子,我不想了。
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,看清了他们所有人的嘴脸。
我坐上火车,来到了我上辈子拼了命才考上的那所大学。
火车一路向南,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后退。
我靠在车窗上,看着那些陌生的田野、陌生的城市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。
从此以后,我的人生,只属于我自己了。
这一次,我没有躲躲藏藏。
我光明正大地走进招生办,申请了助学贷款,又申请了奖学金和勤工俭学岗位。
学校了解了我的情况后,不仅帮我走了绿色通道,还给我安排了校内的兼职。
辅导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老师,姓周,很温柔。
她听完我的经历,眼眶都红了,拉着我的手说:
"孩子,你记住,这个学校就是你的家。有什么困难,随时来找老师。"
我鼻子一酸,差点没绷住。
原来,这世上是有陌生人的善意的。
原来,不是所有的"家长",都只会对你说"你要懂事"。
开学第一晚,我躺在宿舍的上铺,听着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吸声,忽然觉得特别安心。
我给自己定了三条规矩:
第一,再累也要按时吃饭、按时睡觉,绝不再糟蹋身体。
第二,遇到困难,就去找老师、找同学,绝不再一个人硬扛。
第三,永远永远,不再为了任何人,委屈自己。
这三条规矩,是我用上辈子那条命,换来的教训。
我不再像上辈子那样,把自己逼到绝境。
我学会了量力而行,学会了爱惜自己的身体。
白天,我认真学习,泡在图书馆里,如饥似渴地读书。
晚上,我做兼职,但一定会在十点前回宿舍休息。
周末,我做家教,但也会留出时间,和室友一起逛逛街、看看电影。
有段时间,我习惯性地又想省钱,想把午饭也省掉。
室友发现后,硬是拉着我去食堂,把她的鸡腿夹进我碗里:
"沈知夏,你听好了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你要是倒下了,谁替你活?"
我愣住了。
是啊,谁替我活?
上辈子,我就是把自己活活熬死的。
这辈子,我不能再犯同样的错。
我坦然接受了同学们的好意。
然后在自己经济宽松的时候,给他们回报同价值的东西。
我还用兼职挣来的钱,给自己买了一条漂亮的裙子。
站在镜子前,我看了很久很久。
镜子里的姑娘,眉眼清秀,眼神明亮,再也不是上辈子那个面黄肌瘦、眼神空洞的人了。
我忽然就哭了。
又忽然就笑了。
我还学会了拒绝。
有亲戚辗转找到我的电话,哭着说家里有多难,让我这个"姐姐"回去帮帮弟弟,替他还赌债。
我握着手机,平静地说:
"我是沈知夏。我不是谁的姐姐,也不是谁的钱包。"
"以后,别再给我打电话了。"
说完,我挂断了电话,拉黑了号码。
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自己的脊梁骨,终于挺直了。
我活得很累,却也很充实。
因为我知道,这一次,我是为自己而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