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工作室的休息室,窗外的冷雨还没停。
我把旧照片放在桌上,发毛的边角蹭过指腹。
照片里的我躺在担架上,湿发黏住惨白的脸,后肩洇开大片黑色血迹。
我伸手碰了碰那张脸,指尖沾上一层旧相纸的凉意。
七年来,我无数次梦见那片冰湖。
冰水锁住四肢,我托着萧珩往岸边游,后肩被铁钩撕开,右腿在水下失去知觉。
等我回头,傅知晚已经站在岸上,接过了所有感谢。
每次惊醒,右腿都会抽痛,后肩那道疤也跟着发紧。
在傅家,我从不敢提这些噩梦。
因为只要开口,他们就会说我嫉妒傅知晚。
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。
屏幕里塞满媒体邀约、旧同事的问候和陌生人的私信。
萧氏公开的调查结果已经传遍全网。
“傅知晚冒领救命之恩”和“傅知妤被夺走的七年”同时登上热搜。
工作室的同事敲门进来,手里还握着响个不停的电话。
“知妤,楼下全是记者,有几家媒体想给你做专访。”
她将通话记录递到我面前。
“傅氏和萧氏的公关也联系过我们,希望和你商量后续回应。”
我按住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全部推掉,我不接受采访,也不参与对傅家和傅知晚的公开评判。”
同事点头,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。
“萧珩的助理也打来电话,说他想和你谈一次。”
“不见。”
我打开社交平台,铺天盖地的评论挤进视线。
有人替我不平,有人辱骂傅家偏心,也有人指责萧珩只信恩情,不信自己的未婚妻。
另一批人却劝我适可而止,说傅知晚当年年纪小,如今已经道歉,我没必要赶尽杀绝。
还有人猜我拒绝原谅只是为了抬高赔偿,逼萧珩回头求我复合。
这些话放在从前,足够让我彻夜难眠。
我会一遍遍解释,拼命证明自己不贪心、不偏执,也没想抢走傅知晚的东西。
现在,我只觉得累。
我关掉屏幕,把所有喧闹挡在黑下去的玻璃里。
伤口被人看见,不等于它已经愈合。
一纸公告能还原真相,却治不好右腿的旧疾,也抹不掉后肩那道疤。
那些被父母牺牲、被爱人否定的日子,也不会因为几句道歉就从记忆里消失。
我拉开窗帘,低头看向楼下。
萧珩的黑色轿车还停在雨里。
他靠在车旁,西装肩头已经湿透,却没有上楼。
同事站到我身边。
“他在下面等了快两个小时,要不要叫安保。”
“不用管他。”
我拉上窗帘。
“如果他试图进入办公区,请保安把他劝走。”
我回到电脑前,重新打开项目文件。
复杂的数据铺满屏幕,测试结果还有三处错误。
我把注意力压进工作里,不给那些旧事继续翻涌的机会。
直到深夜,我才拖着发僵的右腿回到出租屋。
冷雨敲着窗户,膝骨里的酸痛一阵紧过一阵。
我贴好膏药,靠在窗边看着南城的灯火。
从前我无数次幻想真相大白的那天。
父亲和母亲会抱着我道歉,萧珩会站在我面前,承认他错信了人。
如今这一天真的来了,我却没有半点快意。
那些迟来的愧疚,既不能还给我七年,也不能把曾经的傅知妤送回来。
她等过亲情,也等过爱情。
最后,她把能等的人都等没了。
我低头按住疼痛的右腿。
公道终于来了。
可我年少时想要的那个家,早已烂在七年前的冰湖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