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雪落南城时 > 11

南城冷雨连绵时,傅家那边也没见到半点晴色。
傅知晚搬进一套小公寓,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网上到处都是揭露她过往的帖子。
冒领救命之恩、抢夺项目、盗用履历、酒会上推我落水,每一件事都被翻了出来。
昔日围着她奉承的朋友纷纷与她撇清关系,谈好的合作也全部终止。
她偶尔出门,还会被路人认出。
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,终于不再带着羡慕。
她把自己关在屋里,反复刷新那封道歉信下面的评论。
傅知晚依旧不肯承认,所有后果都源于自己的选择。
在她看来,她最初只是没有否认萧珩的误会,后来才被傅家父母和萧珩推着往前走。
傅家因她得到投资,萧珩因恩情信任她,所有人都从谎言中获得过好处。
所以她认定,错不该由自己一个人承担。
她一遍遍拨打我的号码,得到的始终是拉黑提示。
发出去的邮件也没有回应。
最后,她拨通母亲的电话,哭声几乎刺破听筒。
“妈,所有人都在骂我,我已经公开道歉了,傅知妤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。”
电话那端沉默许久。
“知晚,不是她不肯放过你,是你做错了。”
母亲的声音满是疲惫,再没有过去那种不分缘由的维护。
“当年是你撒谎,也是你一次次拿走姐姐的东西。”
傅知晚抓起桌上的杯子,重重砸向墙面。
“可你们当初明明也帮我掩盖了。”
碎片落了一地,电话那端只剩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是我们糊涂。”
母亲的嗓音哑了。
“我们先被你的谎言蒙蔽,后来又为了傅氏的利益牺牲知妤,这些账,我们谁都逃不掉。”
电话被挂断后,傅知晚盯着满地碎片,第一次找不到替自己开脱的人。
傅家客厅里,父亲坐在一堆文件中间。
项目风波拖累傅氏声誉,股价接连震荡,合作方也开始重新评估风险。
我收回属于自己的股份后,公司内部的股权和业务都需要重新调整。
父亲几天没睡好,鬓角添了不少白发。
这些麻烦却不是最难熬的东西。
茶几上摊着几本旧相册。
照片里的我还很小,趴在书桌前画满一张张草图,旁边堆着拿回家的竞赛奖状。
父亲曾把这些成绩当成我理应让步的理由。
他认定我足够聪明,也足够坚强,所以多受一点委屈也不会怎样。
傅知晚脆弱、爱哭,需要家里照顾,于是所有人都把我的退让当成理所应当。
父亲摸着照片上的折痕,手指停在我年少的脸上。
“我一直觉得她扛得住。”
他的声音低得发涩。
“我以为亲情能抵消那些委屈,没想到她最重的委屈,都是我们给的。”
母亲坐在另一侧,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她想起酒会落水那晚,自己最先担心的是萧家的投资。
更换婚约时,她没有问我难不难过,只劝我顾全大局。
到了南城,她连我的忌口都记错,端去的花生汤还是傅知晚喜欢的味道。
她做了大半辈子的母亲,却连亲生女儿不能吃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我给她寄过信,也去南城找过她。”
母亲捂住脸。
“她一次都没见我。”
父亲合上相册,没有再说让我回家的话。
他们终于明白,几锅汤和几句对不起,买不回被消耗掉的亲情。
萧珩回到酒店时,浑身都被雨淋透了。
房间桌上摊着冰湖事故的卷宗、底片和医院接诊记录。
他脱下湿透的外套,在桌前坐了整夜。
酒会露台上,我浑身滴水地趴在地面,他却把傅知晚护进怀里。
我要求查看监控,他用两家的合作堵住了我的嘴。
我说起冰湖,他便拿一句“知晚救过我”结束争执。
七年里的每一次冲突,他都先认定我在嫉妒,在争抢,在无理取闹。
如今证据摊开,过去那些自以为公正的判断,只剩下赤裸的偏见。
他原以为查清真相、公开道歉,便能修复一切。
南城雨中,我问他,如果救他的人不是我,他还会不会觉得自己错了。
他没有答出来。
直到那一刻,他才明白,自己最深的愧疚依旧来自救命之恩。
可我需要的从来不是报恩。
七年前,我把真相交到他面前,只想得到爱人最基本的信任。
这份信任,他迟了整整七年。
萧珩从口袋里取出那枚订婚戒指。
戒圈沾着冰凉的雨水,再也套不回任何人的手指。
他握紧戒指,又一点点松开手。
有些关系不是等待修补的裂缝,而是已经走到尽头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