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相公开后,工作室多了关注,也多了麻烦。
有人替傅知晚托关系,希望我公开表态,劝网友停止追究。
也有与傅氏交好的合作方临时改变条件,把原定的测试资源全部撤回。
新项目正处于关键阶段,对方突然退出,团队半个月的进度全部被打乱。
我带着同事重新拆分方案,联系替代渠道,又连续熬了三个通宵。
第四天清晨,测试数据终于跑通,我的右腿却疼得踩不住地面。
我扶着桌角站了几次,膝盖始终使不上力。
同事强行关掉我的电脑,把我送进医院。
医生看完检查结果,指着片子上的旧损伤。
“当年的低温冻伤和撞击伤害已经形成旧疾,无法彻底根治。”
“你不能再这样熬夜,也不能长时间待在低温环境里。”
“情绪波动过大,同样会加重疼痛。”
离开门诊大楼时,我在树下看见萧珩。
他没有上前拦路,手里只拎着一个纸袋。
见我出来,他向前迈了半步,又停在原地。
他把纸袋放到石凳上,退到几米之外。
“里面是外敷药和保暖护具,我问过医生,对你的旧伤有帮助。”
他的声音隔着风传过来。
“我不会再打扰你,你愿意拿就拿,不愿意就扔掉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停车场走去。
我站在石凳前,看着袋口露出的药盒。
药没有错,护具也没有错。
可我不想再让萧珩以照顾我的伤为由,重新进入我的生活。
我提起纸袋,完整放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我的伤不需要由伤害我的人充当救赎者。
回到工作室后,我重新调整项目计划,把每天的工作时间写进团队排期。
我开始按时吃饭,也不再一个人扛下所有测试。
身体上的疼痛能靠药物和休息减轻,梦里的冰湖却没那么容易离开。
一次深夜加班,我趴在桌上睡了十几分钟。
梦里,冰水漫过口鼻,右腿被绳网缠住,我拼命向上伸手,却碰不到冰面的裂口。
我从梦中惊醒,衬衫后背已经湿透。
后肩的疤烫得发疼,右腿僵得无法弯曲。
工作室搭档推门进来,看见我撑住桌面的手一直在抖。
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哭,只把热可可放在手边。
“知妤,今天到这里。”
“测试还差最后一组。”
“项目晚一天不会死,你再这样撑下去,先倒下的是你。”
她合上我的电脑,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。
“真相已经还给你了,可没人规定你必须立刻好起来。”
我握住温热的杯子,没有说话。
“你可以不原谅,也可以继续难过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伤口还在,不代表你不够坚强。”
那天晚上,我第一次没有用工作压住噩梦带来的恐惧。
我承认自己还怕水,也承认七年的否定没有随着公告消失。
第二天,我预约了心理咨询。
咨询室里没有人催我放下,也没有人替傅家和萧珩解释。
咨询师只问了我一个问题。
“每次噩梦醒来,你最先想到什么。”
我盯着桌上的纸巾盒,喉咙堵得发疼。
“我怕自己再说一次真话,还是没人信。”
这句话出口后,我才知道,真正困住我的不只是冰湖。
我怕的是被推回岸边以后,所有人仍选择傅知晚。
我慢慢说起父母一次次让我退让,也说起萧珩每次挡在傅知晚面前时,我是怎么把委屈咽回去。
我说起“骗子”这个称呼跟了我七年,也说起自己为何不敢接受任何迟来的温柔。
咨询师没有劝我原谅。
“他们道歉,是在处理他们的愧疚。”
她把一杯温水推给我。
“你是否原谅,只需要对自己的感受负责。”
我握住杯子,掌心终于有了一点温度。
我不会恨他们一辈子。
但我也不会为了让他们安心,假装那些伤害已经过去。
傅知晚又发来一封长邮件。
她说自己失去工作,失去朋友,连出门都不敢抬头。
她不再骂我,却一遍遍求我公开谅解,帮她从舆论中脱身。
我看完邮件,按下删除键。
她想要的不是我的原谅,而是一张重新开始的通行证。
这个代价,我不会替她支付。
母亲依旧隔三岔五寄来包裹。
厚护膝、合我口味的零食和一封封手写信堆在快递站。
我全部拒收。
我不是要惩罚她。
我只是不愿用接受礼物的方式,重新承担一个女儿该尽快原谅母亲的责任。
那些迟来的温柔可以属于她的悔恨,却不必再进入我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