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,节目录制了回访特辑。
导演联系我时,我原本不想参加。
后来听说节目组准备公开后续追款情况,我答应了。
不是为了周家。
是想给事情一个完整的结尾。
周柔因盗刷、侵占退款及参与冒名贷款,被依法处理。
考虑到她退还大部分款项、认罪认罚,最终没有得到她口中“毁掉一生”的重判。
但案底和债务都真实存在。
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用承担的小公主。
停职后,她找了份普通文员工作。
每月留下最低生活费,其余按协议还款。
没有车,她每天坐公交。
没有名牌包,她背着公司发的帆布袋。
回访镜头里,她哭着说自己终于知道挣钱有多难。
主持人问她最想向我说什么。
她沉默很久。
“以前我觉得,嫂子能干,她多出一点是应该的。”
“哥哥疼我,妈妈护我,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直到没人替我付钱,我才知道,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应该。”
“我对不起她。”
我隔着屏幕看完,没有回应。
道歉可以听。
原谅没有义务。
刘桂芬搬进了一间老旧的两居室。
她依旧习惯把生活里的不顺怪在别人身上。
刚开始,她天天去周明川的住处闹,要求儿子把工资卡重新交给她。
周明川换了门锁。
只按月给她基本生活费。
她去找周柔。
周柔自己还背着债,连两百块都拿不出来。
母女俩吵了几次,终于不再抱头痛哭,改成互相指责。
刘桂芬说女儿败光了家。
周柔说,如果不是母亲从小纵着她,她不会变成今天这样。
谁也不肯承认,自己才是问题的一部分。
周明川按医嘱继续治疗。
卖房后,他搬进公司附近的一间小公寓。
自己学着做饭、记账、留发票。
有一次,他拍下清淡的病号餐发给我。
【原来每天算好吃什么、几点吃药,真的很累。】
我没有回复。
后来,他再没发过消息。
只是在每月十号,准时偿还欠款。
备注永远是:
【还许栀垫付款。】
我弟拿回那十八万后,终于盘下一个小门面,开了家社区维修店。
开业那天,他女朋友也来了。
那姑娘和他谈了四年。
原本两人因为钱一直不敢结婚。
现在店里生意稳定,他们把婚期定在了秋天。
弟媳试婚纱时,悄悄拉着我的手。
“姐,嘉树说,没有你就没有他的今天。”
我摇头。
“是他自己挣来的。”
弟弟站在不远处,眼圈红了。
“姐,你以后别什么都算我的。”
“我乐意给你花。”
我笑着拍了他一下。
“亲兄弟也得算。”
“算清楚了,才能长长久久。”
我用离婚分到的钱付了一套小房子的首付。
不大,两室一厅。
其中一间被我改成了书房。
那个旧蛇皮袋,我没有扔。
我洗干净,用透明收纳袋套起来,放在书柜最上层。
里面不再装周家的票据。
那些证据已经扫描归档,该追回的钱也在一点点回来。
袋子里只剩父母的旧照片、弟弟小时候写给我的贺卡,还有那张没来得及留下孩子的B超单。
我不再害怕看到它。
失去不会因为回避就消失。
但人可以从失去里走出来。
回访节目最后,主持人问我:
“经历这些以后,你还相信婚姻和亲情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相信。”
“但相信,不等于不核对。”
“爱一个人,可以为他花钱、出力、担责任。”
“可如果所有付出都被当成理所当然,所有解释都被当成算计,那就不是亲情,是消耗。”
“人应该有情。”
“也应该有账。”
“账算清楚,情才不会被糟蹋。”
节目播出后,曾经骂我最狠的几个账号公开道歉。
有人问我会不会觉得解气。
其实没有。
真相大白的那一刻,确实痛快。
可真正让我轻松的,不是全网终于夸我。
而是我再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,自己有没有良心。
晚上,我下班回家。
门口放着弟弟送来的菜和一张纸条。
【姐,周末回家吃饭。】
【这次不许带东西。】
我笑着拍照发给他。
【菜钱记你账上。】
他秒回一个生气的表情。
窗外亮起万家灯火。
我给自己煮了一碗面,卧了两个鸡蛋。
不用看谁的脸色。
不用算这顿饭会不会被人记成欠款。
也不用担心我的工资,转眼变成别人炫耀的首饰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银行发来到账提醒。
周明川又还了一笔钱。
我点开,核对,记下。
然后关掉手机。
过去的账,我会一笔一笔收回来。
往后的日子,我不欠任何人。
也不会再让任何人,欠着我的血汗,却反过来骂我没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