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科幻灵异 > 魏家孽种成首辅,全族跪求我认祖 > 第456章 吾无公之遇,吾言与公同
  寇元张了张嘴,竟一时无言。
  他引《泰誓》,魏子以《泰誓》对
  他引董子,魏子以孔子对
  他引言官之职,魏子以《论语》
  众恶之必察焉对圣人之言。
  他被魏子,一根一根,折了回来。
  雾此之间,众人所认,魏子狂悖之言,竟让满朝,驳它不动。
  “臣言已尽。”
  见无人发言,魏逆生跪伏于地
  “陛下若以臣言为狂悖,臣愿领斧钺!
  陛下若以臣言为可取,宁夏之田,臣请一试,以验臣言!!”
  魏子话毕,满殿目光,皆落御座之上。
  这时,秦晏执笏出班了。
  “魏郎中三言,老夫听了,亦觉心惊。”
  殿上又是一静,理学大家连秦公,都说心惊!
  “陛下,老臣心惊之余,又细思......”秦晏缓声道:
  “其不足畏者,非不畏天,乃不因畏天而废事
  其不足法者,非法祖德,乃不以旧规误新时
  其不足恤者,非不恤言,乃不因浮言而乱谋。”
  “魏子三言之下,各有察字。”
  “因此老夫以为.....”话至此,秦宴微顿
  “魏郎中之意,狂则狂矣,然狂中,有一正字。
  可闻于朝,可行于宁夏一镇
  不可昭于天下,不可立为万世之训。”
  理学大家一锤定音:【狂中有正】
  这一句话,给满朝儒臣递了台阶,也给魏逆生留了活路。
  这时,御座上,帝缓缓开口,眉头轻皱。
  “朕今日,听了一篇好文章,也听了一句狂言。”
  “沈卿的治屋之论,老成。
  寇卿的天听之引,正大。
  方卿的狂悖二字,率直。
  魏卿的三不足.....惊世骇俗。”
  周景帝都夸一遍,以防再起争论后,才继续言道:
  “朕是天子,朕也读圣贤书。
  魏卿说“天变不足畏”
  呵,朕若真不畏天,便不会减膳修省
  可朕若只畏天而不做事,朕的宁夏,便永远是白发满营。
  太祖屡诫太宗:江山以攻取而立,非以持守而存。
  我辈创业,未尝蹈前朝旧辙。
  此言也,终太宗一朝,未敢或忘。”
  “宁夏一镇,更承田之规,准!
  限期三年五年,宽其限,厚其养,清其吏
  册存两衙,月终会核。
  老卒得养,新卒得田,八字为纲。”
  “至于魏卿所言:三不足......”
  皇帝的目光,落在魏逆生身上
  “朕今日,只当它是魏卿一家的少年气,记在宁夏一镇的公案里。
  改得成,朕替你正名
  改不成......
  狂悖之辞,史笔自书,朕,不替你遮。”
  话至此,帝望向满殿朱紫,声音渐沉而下:
  “诸位,朕不瞒心事,魏卿方才殿上,所言:不足,朕心惊。
  可朕心惊之余,也想问一问:
  满朝老成,四十年谋国,自太傅不朝后,如今有多久,多久.....
  有人敢当着朕的面,喊一个不足?!”
  满殿静默,无人答话。
  周景帝望着这片朱紫,没有再说话。
  他起身,王承宣了一声:“退朝”
  百官鱼贯而出。
  ......
  沈端走在宫道上,方祁落后半步,低声恨恨道:“阁老,就这么让他....”
  “急什么。”沈端淡淡道
  “宁夏论将尚未出果,陛下必然意内阁中议。”
  “不过.....”沈端垂眸摇头
  “魏子这三不足,呵,从今日起便是悬头之刀。
  今日他赢了朝堂,可这三句话,传出去,天下读书人会怎么看他?
  三年之后,宁夏若有一丝一毫的差池,哎......
  桐花万里丹山路,雏凤清于老风声!!”
  方祁一凛,随即缓缓点了点头。
  宫门外,王堪终于追上了魏逆生。
  “子安!”王堪一把拽住他
  “你方才那三句话,我站在班中,竟一个字,都说不出来!”
  “瞻正,你方才没说话便是最好的话。”魏逆生看着他
  “你若开口替我辩,你王瞻正,明日便会被人说成党同伐异。”
  王堪怔住,良久,低声道:
  “子安,你跟我说句实话。
  【祖宗不足法】,你心里,真是这么想的?”
  魏逆生没有回答,唯望着宫墙外的天,很久,才开口:
  “瞻正,我心里想的,是‘法以济时’四个字。”
  “至于那句话......”他顿了顿,“该说的时候,总得有人说。”
  “今日我说了,他日若有人用这三个字杀我
  你替我记着:我魏逆生,不后悔。”
  王堪看着他,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同年,忽然又觉得,他好像又陌生了。
  两人一前一后,出了宫门。
  宫墙下,蝉声正沸。
  ......
  下值后,魏逆生回到西安门外的小院时,暮色已经沉透了。
  福娘在堂屋里等他,见他进门,也不问朝堂上的事,只道:“你且歇着,晚膳尚做。”
  魏生应声入室,不燃灯,独坐暗中。
  旦昼之事,一一涌心。
  使其忽忆前世读王荆公,读其青苗、免役、保甲
  读其两度拜相两度罢相
  读其晚年骑驴半山园,杜门谢客,死时新法尽废,满朝诟其误国。
  当时但觉其智,未解其“拗”。
  今日方才悟得。
  《宋史》论荆公曰:“安石性强忮,遇事无可否,自信所见,执意不回。”
  史笔能书其执,不能书其孤。
  彼言“天变不足畏,祖宗不足法,人言不足恤”之际,左右谁立?
  司马光故人也,首废新法
  吕惠卿股肱也,反噬其主。
  知己为敌,同侪为寇,谤满天下,爱子先殇。
  一个人,满朝对立,扛了一辈子。
  人言不足恤,就真的不恤人言,孤身走到黑。
  魏逆生突然,深叹一气。
  自己今日亦陈三言,方祁斥其狂悖,寇元劾其言路,举朝哗然。
  可,退朝之后,王堪追喘于廊,太子信之于东宫,天子授宁夏之旨,福娘温粥于庖屋以待。
  “拗相公,公昔发此三言之时,左右谁立?
  金陵罢相之夜,有人为公留灯否?”
  史阙不书,而魏子知其人必无。
  “吾无公之遇,”魏逆生语至暗处,轻若自谓
  “吾言与公同,而吾身后,尚有人在。”
  这时,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  “魏郎~~”福娘的声音隔着门传来
  “膳好了。”
  “就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