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科幻灵异 > 魏家孽种成首辅,全族跪求我认祖 > 第457章 储辅之信,君恩未绝
  是当夜,宫中。
  周景帝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,忽然搁下朱笔,对侍立的王承道
  “去东宫,把太子叫来。
  朕与他,用晚膳。”
  王承怔了怔。
  太子出阁半月,父子同桌用膳,这还是头一回。
  于是王承应了一声‘是’,亲自去了。
  .....
  晚膳摆在侧东阁,葱泼兔、煎鲥鱼、糟菜羹,一碟腌瓜。
  皇帝的膳食,从来不尚奢。
  太子姜珩到的时候,皇帝已经坐在案后了。
  见太子进来,他只抬了抬眼皮:“坐。”
  太子行礼,落座。
  父子相对,中间隔着四菜一汤,和一室的安静。
  这时王承端着药盏上前,帝接过,呷了一口,眉头微蹙,却没说苦。
  “今日朝会,你都在。”周景帝将药盏轻放,漱了口,夹了一箸菜,也不看他
  “魏子今日殿上这番话,你怎么看?”
  太子执箸的手一顿。
  “儿臣惊于其言。”他开口,声音清朗
  “服于其心。”
  “哦?”帝夹菜之手,悬于半空。
  他没有接话,缓缓把菜送入口中,嚼了很久。
  “你倒是学会了分。”帝续道
  “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,还分不清。”
  “父皇当年……”
  “朕当年,在东宫。”周景帝打断他
  “詹事是太傅,讲官里,有文端公。
  届时辽东不安,契丹岁岁叩边,先帝召朕问对。
  朕年少,读《孙子》数卷,便以天下事无不可为。
  先帝考问朕:‘契丹之势,当何以处之?’
  “朕答:契丹之患,不在兵强,在将怯。
  使儿臣将之,两万兵,足平辽东。”
  “呵呵!”语至此,帝笑抿嘴唇,抬眉深感,若有憾焉
  “先帝闻而默然,良久,评曰:‘赵括徒读父书,败死长平。’
  是日罚朕徒跪于庭,膝僵骨彻。
  会天欲雪,阴风刺骨。”
  周景帝的声音,忽然低沉
  “冯太傅闻之,趋至殿门,先帝不见。
  太傅遂跪于檐下雪中,不言不辩,惟以身承帝之怒。
  逾半时辰,始召入。”
  “先帝问太傅,何故求其情?”
  “冯太傅所言三句。”
  皇帝神色陷忆,如重现当日之景,一字一句复叙道:
  “先民有言,询于刍荛。
  刍荛之议,圣王犹采,太子之言,陛下不采,而罚之乎?”
  “蒙以养正,圣功也。
  太子未冠,其言未正,正之,教也,罚之,塞也。
  今日塞一储君之口,他日,便塞满朝之口。”
  “狂言可正,缄口难医。
  臣不惧太子之狂,臣所惧者,储君自此,不复言也。”
  太子执箸的手,微微收紧。
  “冯公……渐殆矣。”东暖阁中,寂然良久。
  帝收敛神容:“太傅其平生之言,朕铭之半世。
  衡儿,你替朕,多去看看他。”
  “儿臣省得。”
  “未省。”帝摇首,目注太子,若有所授
  “汝为储君,临榻问疾,是君恩。”
  “朕所欲者,非此。”
  《论语》记曾子有疾,召门弟子曰:“启予足,启予手。”
  临终所托,非关天下,乃授体肤之全于父母。
  冯衍之于景帝,非独师,亦父。
  景帝今日所欲托太子者,亦非君恩,乃父情。
  帝困于九重,不能自往,乃以太子为身之延续。
  太子垂目,默然受教。
  ......
  膳过二刻
  帝忽道:“衡儿,可会下棋?”
  太子一怔:“会一点。”
  “朕与你下一局。”周景帝笑道
  “朕让你三子。”
  王承应声,自榻下取出棋枰,两罐黑白子,在案上摆开。
  宫灯下,棋枰上的木纹,被照得温润如旧玉。
  太子执子,迟疑:“儿臣不敢当父皇让子。”
  “让你三子,不是朕比你强。
  是朕老眼昏花,看不清中盘了。
  你年轻,后半局,你替朕看。”
  太子没有接话。
  反之拈起一枚黑子,指尖微顿,轻轻落在星位。
  皇帝落了一子,也不看他,只说道
  “治国如弈,不争一子之得失,而争全局之缓急。”
  “治大国如烹小鲜。”
  “记得,就好。”帝又落一子
  “那你告诉朕,魏卿,是你的哪一子?”
  太子执子的手,停在半空,沉默良久
  “儿臣……”
  “说不出,就慢慢看。”皇帝道
  “棋子的死活,不在子本身,在气。
  气在,子活。气断,子死。”
  太子垂目,盯着棋枰,许久方才抬眸道:
  “父皇信他吗?”
  听见这话,周景帝微皱眉,抬眸亦观太子,冷呵轻笑
  “朕若说信,你明日,便会用他太甚
  朕若说不信,你明日,便会防他太甚。”
  太子执子,垂目良久,忽然将棋子轻轻放回罐中。
  “儿臣明白了。”他说,“父皇不是不肯说。
  父皇是怕说了,儿臣的心,便会偏。”
  “哦?”
  “父皇所言,不过是让儿臣自己量,自己称,自己落。”
  “不过,儿臣斗胆,问父皇一句。”姜珩抬眸
  “父皇……”
  话未尽,语被断
  “朕可以教你落子,不能替你下棋。”
  太子怔住。
  与此同时,周景帝的白子落在它斜对角,隔了三路,遥遥相对。
  皇帝没有再考他。
  父子相对,又落了几子。
  棋枰上黑白渐布,宫灯下的木纹,温润如旧玉。
  “你方才说,分不清,现在呢?”
  “儿臣分清了。”太子道
  “惊其言,是分狂与正
  服其心,是分言与心。
  父皇教儿臣‘用、防、信’三样不缺。
  儿臣今日又添了一个字。“
  “何字?”
  “度。”
  “用有度,防有度,信有度。”
  周景帝又看了太子一眼,又缓缓把那枚子落在枰角,声音听不出喜怒:
  “你倒是,会给自己添字。”
  “儿臣不敢添字。”太子道
  “儿臣只是看父皇落子,父皇每落一子,先留三分。
  儿臣学不来父皇的手,只学会了父皇的度。”
  皇帝没有接话,拈着棋子,摩挲许久方再问。
  “衡儿,魏卿是汝哪一子?今可答否?”
  太子无犹豫,抬眸笑对道:“子安非子,吾之气。
  弈者之气,存则全局皆活,断则中盘尽空。魏卿于儿臣,即此气。”
  帝闻之,悬指于空,良久未落,终是无语。
  .....
  储君论棋,以气为经,以魏子为纬,经正纬成,已非纸上谈兵之稚子。
  周景帝悬指于空,非讶其慧,乃触其痛。
  太子这番话,不是在夸魏逆生,不是在感激魏逆生,反之在告诉自己。
  魏子不是车马炮,不是一兵一卒,是让所有棋子活下去的那口活气。
  惟君于储辅之信......
  未尝一日忘,未尝一念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