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科幻灵异 > 魏家孽种成首辅,全族跪求我认祖 > 第469章 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
  七月初九,暮色初合。
  魏府小院,枣树新绿。
  魏逆生下值归来,刚换了常服,院门外便传来一声清朗的笑
  “子安!魏准点,申时二刻便放衙,放眼满朝,独你一个!”
  王堪大步走进院来,青袍素绦,手里提着一包点心。
  见冯舒立在堂前,他脚步一顿,恭恭敬敬站定,整了整衣冠,深深一揖:“见过夫人。”
  福娘愣了一下,随即笑弯了眼:“王御史好大的礼。
  当日朝堂之上,摘冠死谏的直臣,见了妾身一个妇道人家,倒拜得这般规矩。”
  “礼不可废。”王堪直起身,正色道。
  “就冲你这一拜,今日晚膳,多给你添一道菜。”福娘笑着转身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
  “对了,王御史,姚家姑娘的亲事,可曾定下了?”
  王堪的脸,腾地红了:“……这……”
  “瞻正。”魏逆生倚着门框,笑得悠哉
  “姚公把女儿许你,满朝皆知。
  你再拖下去,人家姑娘可不等你。”
  “定了定了!”王堪急道
  “上月底便合了八字,定了日子.....”
  说着王堪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嘟囔着:
  “年尾,迎娶。”
  “年尾?”福娘拍手笑道
  “那妾身可得备一份厚礼。
  魏郎,你听见了?年尾,咱们可欠王御史一份添妆。”
  王堪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包点心里。
  魏逆生笑着揽过他的肩:“行了,我夫人放过你了。”
  “进来,有茶。”
  魏府书房。
  魏逆生掩上门,从案上拿起一封帖,递给王堪
  “瞻正,你先看看这个。”
  王堪接过,展开,眉头微动:“寇辅安的字?他给你递帖子?”
  “昨晚遣人送来的。”魏逆生坐下,给自己斟了一盏茶
  “寇阁老欲请我过府一叙。
  你说,他这是想做什么?”
  “无非,示好耳。”王堪放下帖子
  “沈端昨于阁议改弦,寇元当晚便遣帖至门。
  呵呵,其所惧者为何,你比我知。”
  闻言,魏生端盏吹沫
  “师卧榻上,人已不分。”
  “满朝口中惋惜,心头各握算筹。
  沈端所图,是完完整整将首辅之权柄尽入掌中,待老师一去
  冯氏的门荫故吏,半数接手,务求平稳过渡,绝无一丝杂响。”
  说到这,魏逆生不由冷笑
  秦相李斯曾论秦廷之患,曰:“此臣所谓‘藉寇兵而赍盗粮’者也”。
  呵,今满朝诸公之于冯党,正如群盗窥庾,嘴上叹息,心里已在丈量粮仓的深浅。
  “粗了。”王堪笑了一声,随即敛容,“可他接得过么?”
  “接不接得过,看他自己的本事。”魏逆生道:
  “寇元所伺,别有枢机。
  沈端若是接不稳,则首辅之席,岂能无易主之机?”
  王堪沉默片刻,持帖而起:“所以,寇元此帖,乃探子之深浅。
  他欲觇冯公卧榻之侧,此灯为沈而明,抑可为寇而暂辉。”
  正如范雎说秦昭王:“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,知今日言之于前,而明日伏诛于后,然臣弗敢避也。”
  寇元非范雎,冯党之灯亦非秦庭之剑
  以帖为觇、以言为阱,古今一也。
  寇元最怕的不是沈端接住冯党,而是沈端接不住的时候自己能不能捡漏。”
  “瞻正,你果然懂。”魏逆生放下茶盏
  “沈端要过渡,寇元要夺位。
  两个人,呵,如今都想拉着我。”
  “那你呢?”王堪望着他
  “你想站哪一边?”
  “哪一边,我都不站。”他轻声道
  “他们斗他们的。”
  王堪一怔,随即神色微动:“子安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  两人无言对视。
  魏逆生先开口:“蚌方出曝,而鹬啄其肉,蚌合而钳其喙。”
  王堪先是一愣,继而眼底一亮,会意,接道:
  “鹬曰:‘今日不雨,明日不雨,即有死蚌。’”
  魏逆生续道:“蚌亦谓鹬曰:‘今日不出,明日不出,即有死鹬。’”
  话音落处,两人同时起身,笑指着对方,同声念道:
  “两者不肯相舍,渔者得而并禽之!!”
  笑声在书房里荡开,灯火摇摇,映着两张年轻的脸。
  “子安啊子安。”王堪笑罢,摇了摇头
  “沈端是鹬,寇元是蚌。
  你可真是要做那个渔者了。”
  “渔者不渔者的,且放一边。”魏逆生回身
  “他们争的是首辅的权柄,我争的,是宁夏的路。”
  “沈端给我征西将军印,我便接着
  寇元给我清流的好脸色,我也受着。
  他们以为这印、这脸色,是替我掌的、替我变的
  可其实,这印是替宁夏掌的,这脸色是替宁夏变的。”
  “周铨要站稳,军田要清成,粮饷要调足,甘肃的路要一步步铺过去。”魏逆生的声音沉下来
  “他们斗得越凶,越没人顾得上宁夏;越没人顾得上,宁夏便越稳。”
  王堪看着他,看了很久:“子安,你这是一步棋,把两家都装进去了。”
  “不是装。”魏逆生道,“是借。”
  “沈端借我的名头做他的过渡,我借他的印做我的宁夏
  寇元想借我拆沈端的台,我便让他以为,我正有此意。”
  “可你两头都收了,来日他们回过味来……”王堪顿了顿
  “两家的账,你打算怎么算?”
  “事成之后再算。”魏逆生淡淡道
  “事成之前,他们越以为欠我的,便越要替我办事。
  账,等账本上的字写完了,自然有人来认。”
  王堪观魏子神貌,轻笑:“子安,我今来,原是想劝你一句。
  莫要为了权位,忘了身本。如今看来,倒是我小瞧你了。”
  魏逆生没有答话。
  他走到案边,研墨,提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推给王堪。
  王堪低头一看,纸上墨迹未干,只有四个字:
  五年之约。
  他心头一震。他想起来了。
  景和十五年,御前,这个少年对天子立下的誓:
  “五年之内,臣必使党项首领亲至陛下御前行牵羊之礼。”
  这是他的军令状,也是大周西陲心病。
  “军令状还没走完。”魏逆生望着那四个字
  “沈端和寇元争他们的首辅,我走我的宁夏。
  他们争到白头,甘肃三镇还在党项人手里,我多走一步,大周的西墙,便厚一寸。”
  王堪望着他,良久,提笔添字
  【堪愿为汝剑,为汝刺敌,为汝守心】
  两人相视,一揖。
  窗外,枣影摇摇。
  福娘的声音远远传来:“魏郎,王御史膳好了!”
  “来了!”魏逆生应了一声,回过头道
  “瞻正,尚有一桩事。”
  “你说。”
  “七月十五,大朝。”魏逆生道
  “沈寇两家,必有一动。
  你在都察院,替我把眼睛睁大些。
  渔翁的网,总得知道鱼往哪儿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