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科幻灵异 > 魏家孽种成首辅,全族跪求我认祖 > 第470章 以莱公之名,无不允者
  七月初十,晴。
  日头刚过屋脊,魏逆生的车驾,便停在了寇府门前。
  门房早已候着,见他下车,一叠声地往里引:
  “魏郎中,阁老在书房候了多时了。”
  寇府元亭,寇元竟亲自迎到门口。
  他今日换了件淡袍夏衫,须发梳得齐整,见了魏逆生,脸上先漾开一团和气:
  “是子安来了啊!”
  “寇公。”魏逆生行礼,落座,端起茶盏。
  (因为寇元如今的年纪比较大,所以谓称为公)
  盏是旧盏,茶是新茶,浮着几片嫩芽,香气清冽。
  魏逆生垂目抿了一口,心里却转过一个念头:
  这一个月的京都,沈端给他斟过茶,宋岳给他斟过茶,如今轮到寇阁老了。
  人人都亲手执壶,人人眼里都带着三分笑意,像是商量好了,轮流来请他喝这一盏。
  倒是也是好笑.....
  “子安。”寇元于魏子对面坐下,也不急着说正事,先叹了一声
  “老夫看着你,从翰林院一路看到今日的绯衣玉带。
  你在度支司核账那几日,老夫在户部,案头还压着你写的那一摞校勘记
  二十三处疑点,字字如刀。
  老夫当时就同人说:你这孩子,是能走远路的。”
  魏逆生放下茶盏,垂目:“寇公过誉。”
  “非过誉。”寇元摇了摇头
  “老夫这辈子,见过不少才俊。
  可有一样东西,不是人人都有。
  子安,你身上有一样东西,老夫在满朝文武身上,都没见过。”
  “何物?”
  “直道。”寇元道。
  “《礼记·儒行》云: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,可近而不可迫也,可杀而不可辱也。
  老夫在朝四十年,见过多少读书人,把圣贤之言背得滚瓜烂熟.....
  呵,可事到临头,该弯的腰,一个比一个弯得快。”
  “你在殿上,一句‘天变不足畏’,老夫气得拍案而起。
  可当夜回去,老夫翻了一宿的书,翻到孔夫子一句旧话:‘不得中行而与之,必也狂狷乎!狂者进取,狷者有所不为。’
  唉,啧,老夫这才明白.....
  子安之狂,非狂悖之狂,乃进取之狂。”
  “而且知此言之际又得想起文贞公。”
  寇元望着魏子,目光深远
  “文贞公事太宗,犯颜直谏,太宗屡怒,公屡谏之如故。
  昔人论直臣,必推文贞!
  可老夫今夜看着子安,倒觉得,文贞公之后,直道有人矣。”
  说罢,寇元语顿,声音低了下去:
  “老夫年轻时,也想做那样的人。
  可走着走着,便学会了权衡,学会了圆融。
  满朝朱紫,四十年谋国,敢当着陛下的面喊一个‘不’字者.....”
  “除了冯公,便是你了。”
  魏逆生没有接话,只静静听着。
  “当然,老夫今日请子安来,不为别的。”寇元端起茶盏,又放下
  “只想同子安说几句,交心的话。”
  “子安,你可知道,老夫与太傅,乃同殿四十年的老臣了。
  太傅掌国柱,老夫的祖父亦是如此。
  两家人,何其之像?”
  寇元的声音低缓下来
  “老夫如今观太傅一日日病下去,心里不是滋味。
  可老夫更放心不下的,是另一桩事....”
  “冯公一榻,朝局必有一变。
  有人要接着冯公的担子,把这朝堂,平稳地接过去
  也有人,想趁着这一变,把这朝堂,搅成一潭浑水,好浑水摸鱼。”
  寇元望着魏逆生,目光恳切
  “子安,你是个明白人。
  你该知道,太傅这一生的名望,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当了梯子,一步一步踩着往上爬.......
  “汝忍心否?”
  魏逆生垂目,半晌,才轻声道:“寇公说的‘有心人’,不知是指……”
  “老夫不与子安打哑谜。”寇元摆了摆手
  “哼,就是他沈端!!”
  “他昨日在阁议上改了风向,今日便满朝传遍‘冯公遗命’四个字。
  太傅连人都认不得了,哪来的遗命?
  可他沈端偏偏就借到了这字。
  子安,你说,太傅的‘遗命’,是谁递到他手里的?”
  魏逆生的手,微微一顿。
  “老夫知道,子安有子安的难处。
  沈端许了你征西将军印,许了宁夏的整条路,他给的,老夫给不起么?”
  寇元的声音沉下去,“老夫掌户部多年,钱粮二字,老夫说得上话。
  宁夏要走的粮,要铺的路,老夫可以替子安铺得平平的!!!
  他沈端给得起的,老夫一样给得起。”
  魏逆生抬起头来,望着他。
  “老夫所求,无非四个字!”
  “朝局安稳。”寇元道,“老夫亦知,子安所求者,在西北,不在朝堂。
  子安放心,你走你的西北,老夫守老夫的朝堂,你我两不相扰,各得其所。
  若他日,老夫能替太傅把这朝堂守住了,子安于西北所成之功业
  老夫非但不会拦,还会替子安,记在史笔上。”
  不过有一说一,寇元的气色是好。
  这个年纪说话不喘,这会端盏润了润喉,又续道:
  “子安,老夫以莱公之名,与你言此!
  莱公一生,直道而行,从不负人。
  老夫的话,亦如莱公。”
  .......
  亭中听瞻铃,茶烟袅袅。
  寇元望着魏逆生,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期待。
  魏逆生垂目,端着那盏茶,看了很久。
  人人都说‘交心’,人人手里都握着一杆秤。
  于是魏逆生放下茶盏,抬起头,声音平静:
  “寇公一番厚爱,在下愧不敢当。
  只是尚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寇公。”
  “但说无妨。”
  “寇公说了这许多......”魏逆生望着他,一字一句
  “可,在下依旧敢问......”
  “寇公所求,究竟何耶?”
  寇元怔了一瞬,随即笑了。
  笑容了然又透着无奈。
  “子安。”他缓缓道
  “老夫所求者,说穿了,也不过是一个‘名正言顺’。”
  “冯公一去,这朝堂,总要有人接。
  沈端接,是‘权’字当先
  老夫接,是‘名’字当先。”寇元的声音沉缓
  “老夫不愿见这朝堂,落在只知权、不知名的人手里。
  子安若肯,替老夫在冯公榻前,说一句‘寇辅安来过’
  老夫,便足矣。”
  话至此,寇元也知道自己不能光画饼,于是主动倾身上前,抬眸,轻声道
  “至于旁的……”
  “子安若有需,老夫以户部之力,以莱公之名,无不允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