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八点,妈妈准时打来电话。
“几点过来?”
“不去了。”
那边顿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有自己的事。”
“周六你有什么事?你不是一直都空着吗?”
我握着手机。
原来她一直记得我什么时候有空。
只是从没问过,我想拿这些时间做什么。
“今天不空。”
她沉默几秒,语气淡下来。
“就因为昨晚那套房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闹什么脾气?”
我没回答。
她最受不了我的沉默。
“知夏,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小时候有好东西都知道让弟弟,现在怎么越大越计较?”
小时候。
我忽然想起十二岁那顿鸡汤。
林泽川嫌鸡腿柴,只咬了一口。
妈妈马上夹到我碗里。
“给姐姐,姐姐不挑。”
我特别高兴。
因为从前我都只有鸡脖子吃,那是我第一次吃上鸡腿。
后来是他穿小的羽绒服、看腻的漫画、换下来的耳机。
十六岁那年,林泽川学钢琴学烦了。
妈妈把剩下二十多节课给我。
我喜欢钢琴很多年。
第一节课回来,我趴在桌边,在草稿本上画了整整一页琴键。
第三节课后,林泽川又说想学了。
妈妈站在培训班门口拦住我。
“你先停一停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弟学两年了,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我小声问:“那我呢?”
她怔了一下。
“你就是喜欢,他以后说不定用得上。”
那晚我把琴谱塞进抽屉。
后来再没打开。
电话里,妈妈还在说:
“你弟压力比你大,你当姐姐的多担待一点。”
我忽然问:
“妈,你买过什么东西,一开始就是给我的吗?”
她停住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不是林泽川不要的、用剩的、暂时用不上的这种。”
“有没有一次,就一次,是你看到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很久,很久。
她突然说:
“你二十四岁那年,我不是给过你一台平板吗?”
我笑了。
“那是林泽川嫌屏幕小换下来的。”
她立刻恼了。
“那也是好东西!你非要分谁先谁后干嘛?”
“就是突然想知道,有没有一次是我先。”
“第一第二有那么重要吗?”
她声音一下高起来。
“都是一家人!你在计较什么?当妈的还能害你不成。真是一点不懂得感恩。”
下午,林泽川敲门。
手里果然拎着那台用了六年的平板。
“妈让我送来。她说你最近怪怪的。”
“不要。”
“还能用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没走。
“姐,你真因为房子生气?”
我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泽川,你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吗?”
“啊?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他认真想了半天。
“蓝色?”
我笑了一下。
他从小喜欢蓝色。
所以家里的杯子、雨伞、书包,大半都是蓝色。
门关上以后,我在网上买了一只十九块九的绿色马克杯。
第二天下午,快递到了。
我拆开纸箱,把杯子拿在手里。
很便宜。
可这是我第一次确定——
从挑选它开始,没有任何人排在我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