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我在南城买了房。
六十三平。
两室一厅。
贷款二十年。
设计师拿着色卡问:
“窗帘想要什么颜色?”
“绿色。”
沙发是我选的。
杯子是我买的。
玄关地垫上甚至印着一只很丑的绿色青蛙。
我喜欢就行。
搬家那天,林泽川来了。
他抱着一台咖啡机。
进门第一句:
“新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知道。”
“专门给你挑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没人先用过。”
我终于笑出声。
下午,他接到妈妈电话。
爸爸下周复查。
他只说:
“知道,假已经请好了。”
没再回头问我。
春节前,妈妈发来一张照片。
以前那间房。
婴儿床已经搬走。
重新摆了床。
绿色窗帘洗得很干净。
桌上放着一只绿色马克杯。
她没有说:
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只发了一句:
“今天逛街看到这个颜色,想起你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她问:
“给你寄过去?”
我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杯子。
“不用了,我有。”
那边停了一会儿。
“好。”
初二,我回家吃饭。
桌上还是有糖醋排骨。
妈妈拿起公筷,夹了一块最好的。
手已经朝林泽川伸过去。
伸到一半,她突然停住。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她自己也怔了怔。
然后转了方向,把排骨放进我碗里。
“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”
我看着碗里的肉。
“妈,我现在不太吃甜的了。”
她的筷子停住。
这一次,她没有说“你小时候明明喜欢”。
只问:
“现在喜欢什么?”
“清蒸鱼。”
她点头。
“知道了。”
第二年春节,桌上真的多了一条清蒸鲈鱼。
开饭以后,妈妈夹起鱼肚最嫩的一块。
筷子习惯性往林泽川那边动了一下。
很快停住。
她看了看我。
又看看弟弟。
最后把那块鱼放回盘中。
“你们自己夹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我伸出筷子,夹了自己喜欢的那一块。
饭后,妈妈问:
“晚上留下吗?”
我摇头。
“明天有事,回南城。”
她没有再劝。
只替我把水果装好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问:
“那间房一直给你留着,可以吗?”
我看了她两秒。
“可以。”
后来,他们真的在那个家里给我留了一间房。
衣柜一直空着半边。
床没有再被拆掉。
绿色窗帘也一直挂在那里。
可我再也没有回去长住。
因为那时,我已经有自己的家了。
夜里回到南城,我打开门。
玄关灯亮起来。
钥匙安静躺在掌心。
没有人会突然伸手拿走。
我忽然想起三十岁那年,饭桌上的自己。
那时我握着别人不要的那串钥匙,小心翼翼问:
“明天几点去过户?”
如果可以回去。
我只想告诉她——
再等等。
你会有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钥匙。
从第一天起。
就是你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