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
经过勘查，案件有了初步结论。
警察说，这是一起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案。
死者生前有明显挣扎痕迹，卧室门从里面反锁过，试图躲避凶手。
她还曾拨打过一通电话，但不知为何被很快挂断。
许则钦听着，慢慢垂下头。
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，狠狠捶了下去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一旁的警察立刻拉住了他，安抚了几句，继续说道：
“凶手的逃离路线基本已经确认。”
“从监控看，他从小区楼道逃出后，经过了停车场。”
许则钦的动作猛地停住。
警察把一段监控画面递到他面前。
视频里。
一个满身血迹的男人，踉跄着从楼道里冲出来，慌不择路般，擦着他的车身逃了出去。
许则钦的目光忽然顿住。
男人的裤子口袋里，露出里一截染血的丝巾。
他死死盯着，呼吸骤然停住，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，嘴唇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她为了这个……”
“她是不是一直抓着这个，所以……”
警察点点头，将从凶手口袋里搜出的丝巾交给了他。
许则钦看着掌心，撕破的丝巾里，躺着一枚染血的戒指。
那是，他原本给我准备好的求婚戒指。
他喉咙滚动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。
我飘在空中，看着他的反应。
我想我明明该觉得苦涩的。
可透明的灵魂，心口也是空的。
我再也生不出一丝情绪了。
警察还在耐心询问他有没有什么线索。
许则钦却像什么都听不到了。
那个杀害我的凶手。
那个口袋里塞着半条带血丝巾的男人。
几乎是和他擦肩而过的。
只要他抬起头看一眼，就一定会发现。
可偏偏，就是错过了。
也许直到此刻，他才终于意识到。
我失去呼吸倒在地上的时候。
他和沈嘉南，就坐在车上。
他们那时候在干嘛呢？
似乎是沈嘉南在期期艾艾诉说着什么。
而他，没有躲避她的拥抱。
许则钦盯着视频画面，忽然踉跄了一步，像是再也站不住。
他握着戒指，猛地蹲了下去，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。
“怎么会……她给我打电话的时候，她满身是血，一个人躺在地板上的时候……”
“我究竟，都做了什么啊……”
他一遍遍绝望地抓扯自己的头皮，指甲缝里很快全是血。
却仿佛感觉不到疼，到最后，彻底变成了绝望的嚎啕。
“我究竟，为什么啊……”
我飘在半空，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很奇怪，我以为自己会被触动。
可偏偏，却没有想象中的难过。
就像隔着一层很厚的玻璃，看着别人的故事。
此刻，我几乎连刀子刺入身体时的巨痛，都快回忆不起来了。
原来人死以后。
感情，真的会一点点消失。
我看着许则钦，心里已经生不出一句责怪，或是埋怨。
只是觉得疲惫至极。
外面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。
是沈嘉南。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满地血迹，和门内的警戒线，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阿，阿钦……”
许则钦缓缓抬头。
四目相对，沈嘉南忽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。
眼眶猩红。
里面翻涌着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痛苦，崩溃，绝望。
还有一种，让人遍体生寒的恨意。
沈嘉南呼吸一滞，竟一时间不敢再往前。
许则钦此刻看着她的眼神，好像不再当她是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。
反倒像在看一个仇人。
她开口，声音里藏着控制不住的颤抖：
“阿钦，出了这样的事，我也没想到……”
许则钦没有说话，双手慢慢捂住了脸。
也许他知道。
真正有错的人，是自己。
可偏偏，看着被放进裹尸布中的我。
和好端端站在这里的沈嘉南。
他无法不恨她。
或者说，是恨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