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岁那年,养妹割断了我的自行车刹车线,害我在下坡弯道摔断脊椎。
我下半身瘫痪彻底告别赛道,她却骑着我的定制赛车,拿遍了全国金牌。
我妈红着眼劝我,说妹妹只是替我把冠军梦延续下去。
这一骗,就是整整十年。
直到全国场地自行车十周年纪念赛上。
我坐在轮椅上,看着我的丈夫江越捧着特制奖杯走向领奖台,亲手挂在妹妹脖子上。
全场掌声雷动,主持人问他们相伴十年最遗憾的是什么。
林溪的声音突然哽咽:“江越,我……”
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台下,主持人立刻追问:“林溪选手,您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?”
她咬着唇,泪水滚落:“姐,对不起,求求你成全我和孩子”
……
林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,被放大数倍,清晰地砸进场馆每一个角落。
她站在聚光灯下,穿着金牌车队的队服,小腹的弧度被紧身的面料勾勒得格外明显。
我坐在领奖台下方的阴影里。
江越推着我的轮椅,高大的身躯恰好挡住几台试图捕捉我脸色的摄像机。
那一瞬间,我甚至有一丝荒谬的庆幸,以为他是在本能地护着我。
他身上有我熟悉的,淡淡的雪松香,十年如一日。
“林溪选手,江经理,这……这是真的吗?”
主持人激动到破音,“十年相伴,终成眷属,还有一个冠军宝宝!这简直是体育界十年来的最大喜讯!”
闪光灯疯了一样地闪烁。
林溪的眼眶红了,她握住江越的手,哽咽着说:“我……我只是太爱他了,也太想替姐姐完成梦想,这十年,我们走得太辛苦了。”
江越没有抽回手。
江越低头,手掌轻轻按在我的肩膀上,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:
“等回去再说,嗯?”语气温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。
我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他搭在林溪腰侧的手。
我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,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浸透冷水的棉花,沉重得发不出一点声响。
“江经理,能说说吗?您亲手为林溪选手戴上这枚意义非凡的‘金飞轮’奖杯,是否也代表着一种承诺?”记者们已经嗅到了血腥味。
江越终于松开林溪的手,拿起话筒。
他清了清嗓子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我身上,眼神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安抚。
“我和林溪,还有林芝,我们从十五岁就在一起训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我身上,眼神里有我熟悉的温和,
“这十年,林溪在赛道上,林芝在幕后,车队的每一分荣耀,都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拼出来的。”
我的手指在毯子下收紧。
他用“我们三个人”把我和她并列,仿佛我们只是职务不同的合作伙伴。
不是妻子和第三者。
我妈在台下,隔着几排座位,死死地盯着我,用口型无声地警告:别发疯。
江越转过身,熟练地弯下腰,替我整理盖在腿上的薄毯。
他将毯子的左角轻轻折进我右腿的内侧,那是他这十年里重复了上千次的动作,能刚好避开我左侧容易受压红肿的神经点。
他的动作依然那么细致、体贴。
我的手指在毯子下微微动了动,本能地想去触碰他的手腕,却在碰到的前一秒,看清了他无名指上早已摘掉的婚戒印痕。
江越停顿了几秒,然后转过身,伸手握住林溪的手。
那一瞬间,场馆里的闪光灯疯了一样闪烁。
他没有松开,只是垂着眼,声音低沉:“至于我和林溪……”他抬起头,“是的,我们会有一个孩子,他是车队的未来。”
全场哗然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盖在膝盖上的薄毯。
江越刚才帮我整理毯子时,手指擦过我的小腿外侧,那是他十年来重复过上千次的动作,他记得我左侧神经容易受压,总会把毯角折进右腿内侧。
那份体贴仍在。
颁奖典礼终于结束,人群开始散场。
江越熟练地转动我的轮椅,推着我走向后台的贵宾休息室。
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,一如既往。
我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推着轮椅的双手。
骨节分明,干净修长。
就是这双手,刚刚捧着那座为纪念我退赛十年而特制的奖杯,亲手挂在了我妹妹的脖子上。
走廊的光线很暗,他的侧脸一半隐在阴影里。
他似乎以为我已经接受了这个安排。
直到我听见他极轻地抱怨了一句,是对着空气,也是对着这场失控的闹剧。
“不是说好等比赛结束回基地再说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