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进休息室,我妈就快步走到林溪身边,扶着她坐到沙发上。
“慢点,别急。”她转头看了我一眼,“芝芝你也累了吧?先坐会儿。”
说完,她又转回去,亲自给林溪倒了杯温水,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:“溪溪,先喝口水,别让江越担心。”
我的视线落在那杯水上。
以往每次赛后,母亲也会这样倒水,但递的永远是林溪。
我曾以为是因为她在场上消耗更大。
此刻我才明白,从一开始,母亲就知道谁更需要被照顾。
或者说,谁更值得被照顾。
林溪咬着唇,眼眶又红了:“姐,我知道你生气……可我真的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泪滚落,“我只是想替你站在赛道上,想替你和他并肩,我……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。”
江越走到她身边,手自然地搭在她后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我终于开了口,声音干涩沙哑。
江越的动作一顿,他直起身看向我,眉头微蹙:“芝芝,我们回头再谈。”
我妈走到我面前,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急:“芝芝,你妹妹这十年在赛道上是什么样你也看到了。冬训的时候手冻得连筷子都握不住,你不心疼吗?她是替你站在那儿的,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了眼林溪的肚子,“她现在这样,也是没办法。江家就江越一根独苗,总得有人……你身体这样,妈也是为你着想。”
“离婚吧。”
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,整个休息室陷入了诡异的死寂。……
江越走到我面前,在轮椅边蹲下来。
他还是习惯在和我说话时保持平视,这个习惯
已经持续了十年。
“芝芝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语气放得很轻,“先不说这个,好不好?”
不是“我们谈谈”,不是“对不起”。
是“先不说”。
他以为这件事可以暂时搁置,就像过去每一次我提出质疑,他都会用“等忙完这阵子”“等比赛结束”把话题岔开。
然后时间会冲淡一切,而我会像往常一样,继续等。
我看着这张脸,只觉得一阵阵反胃:“不同意?那你想怎么样?让我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在我面前阖家欢乐?”
江越蹲下来,试图与我平视。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他握住轮椅扶手,指节微微泛白,
“我知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。但芝芝,这十年我一直在想,怎么才能两全。你的身体……我不想让你再多操一份心。林溪那边,我会处理。你是我妻子,这件事,从来没变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家里所有的事,还是你说了算。我只是……不想你为这些事伤身体。”
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,突然想笑。
江越沉默了很久,才低声开口。
“芝芝,这十年……”
他的喉结动了动,像在吞咽什么锋利的东西,
“每次看到你盯着赛道的眼神,我比你还难受,我做不到什么都不做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,垂下眼,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。
我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十年前那个夜晚,他握着我的手,哭着说就算我一辈子不能骑车,他也会做我永远的领航员。
我以为他爱的是我这个人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收回手,避开他的触碰,转动轮椅朝门口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