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子压过光滑的地砖,发出单调的、规律的声响。
走到休息室外的阶梯前时,我的双手本能地停在轮椅驱动环上,整整迟疑了三秒。
过去整整十年,每一次遇到台阶或者减速带,我都会下意识停下来,等江越从身后弯下腰,用有力的手臂将我连人带车稳稳抱起来。
我的身体早就记住了他的体温与发力习惯。
可这一次,身后没有温暖的拥抱,只有急促而烦躁的脚步声。
江越快步追了出来。
他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,似乎想落在我的肩上安抚,最终却改为用力按住了轮椅的把手,将我牢牢固定在他身前。
芝芝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手掌按住轮椅把手时带着微不可察的颤,“外面人多,我先送你回去。有什么话……到家再说,行不行?”
我握着驱动环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瞬。
那一刻,心底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可笑的残存幻想,我想听他说一句“我是怕你难过”,想听他解释一句刚才都是迫于场面的假话。
我仰起头看着他:“商量我退出车队,不再担任挂名战术顾问吗?”
听到这句话,江越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“芝芝,你冷静一下。”他追上一步,声音有些急,“锦标赛是你自己说过的,你说这是你这辈子最想看到上赛场的东西。你现在走了,它就全废了。”
他顿了顿,放软语气,“我不是在拦你。我是……这个东西,是你的心血。”
我悬在半空的心,在这一瞬间彻底砸得粉碎。
他追出来,只是怕我带走那套耗尽我三年心血的战术数据。
我妈也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说道:
“芝芝,车队供你吃供你喝,你不能这么自私!那套战术是属于车队的,不是你一个人的!”
当年车队濒临解散,是我拿出全部的比赛奖金和伤残赔偿金,硬生生把车队从悬崖边拉了回来。
可现在,在他们眼里,我让出了双腿,让出了丈夫,如今连我脑子里的心血,都理所应当地该拱手奉给林溪。
我没有再看他们,深吸了一口气,双手重新用力握紧轮椅边缘,强行推开了江越的手。
“江越,别碰我。”
我转动轮椅,独自滑向了电梯口的无障碍坡道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号码。
电话很快被接通,那边传来一个爽朗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女声。
“哟,稀客啊,林大教练,想起我这个退休机械师了?”
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,我紧绷了整晚的神经,终于有了一丝松动。
“阿宁,我没地方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