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宁的私人改装车间在市郊,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奇特味道。
这个味道,曾是我十八岁前最熟悉的味道,比任何香水都让我安心。
她早就为我改造好了一条无障碍通道,从门口直通她那个堆满零件的工作台。
“先喝口热的。”阿宁递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柠檬水,是我习惯的温度和酸度。
她什么都没问,就像我只是像往常一样,过来和她讨论某个零件的改装数据。
“我把客房给你收拾出来了,还是老样子,床头给你留了灯。”阿宁一边擦着手上的油污,一边说,“今晚先住下,天大的事,睡一觉起来再说。”
我捧着杯子,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玻璃壁,眼眶酸胀得厉害。
一个多年未见的退役老友,尚且记得我夜里畏黑、起夜不便的所有细节;
而同床共枕了十年的丈夫,却在全天下人面前,亲手把尖刀扎进我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那套《破风》战术,怎么样了?”阿宁拉了张椅子在我旁边坐下,终于提到了正事。
“今天早上刚推演完。”我从随身包里拿出平板电脑,“我想把它导给你做最后的力学模拟。”
“对了,”阿宁忽然想起什么,“老张前阵子托人问过你的联系方式,说有样东西欠了你十年。”
我动作一顿: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没有,只说等你离开风行,他会亲自来找你。”
我熟练地打开加密系统。
那是江越亲手为我搭建的内部传输端,最高权限的解锁密钥,是五年前我们去民政局领证的那个日子。
我下意识敲出了那八位数字。
屏幕解锁成功的瞬间,我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。
每一次输入这串数字,曾经都代表着我对那个男人毫无保留的信任;而现在,这串数字却像一个无声的耳光。
系统日志界面弹了出来。
最新的一条发送记录,赫然显示在今天下午三点,就在纪念赛开幕的前一小时。
发送方:战术总监。
这是我的账号。
接收方:国际自行车联盟竞赛组委会官
方邮箱。
附件名称:《破风战术风行车队参赛申报详解》。
我的指尖,瞬间冰凉。
我没有发送过这份文件。
我颤抖着手,点开了那封邮件的发送回执。
回执单上,清清楚楚地写着申报详情。
申报赛道:国际锦标赛场地赛。
申报车手:林溪。
而最下方,“提交人”那一栏,签着两个我熟悉到刻骨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