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际锦标赛决赛那天,场馆座无虚席。
所有的焦点,都集中在我和江越身上。
昔日的金童玉女,如今的对手。
我坐在教练席上,隔着长长的赛道,遥遥地望着起点处的江越。
他瘦了很多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。
他穿着风行车队的队服,骑着那辆曾经属于我的赛车,像一个执意要证明什么的悲剧英雄。
比赛开始的枪声响起。
江越从一开始就采取了极具攻击性的骑行方式,牢牢占据着领骑位置。
他的技术还在,经验也足够丰富。
前半程,他几乎完美地复刻了《破风》战术的节奏。
解说员激动地喊着:“我们看到了什么!江越!退役十年的老将
江越,他宝刀未老!他正在完美地执行那套传说中的《破风》战术!他是在向所有人证明,这套战术是属于风行车队的荣耀!”
我身边的助理教练有些紧张。
“林教练,我们的车手被他压制住了。”
“别急。”我看着赛道上的数据反馈,平静地说,“让他骑。”
比赛进入最后两公里。
最关键的时刻到了。
我看到江越开始了他的最后冲刺,他的踏频在疯狂提升。
145,
150,
155……
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,脸因为缺氧而涨得通红。
他还在咬牙坚持。
而我方车队的领骑车手,在我的指令下,一直稳稳地跟在他身后半个车轮的位置,保持着体力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我对着对讲机,轻轻说出两个字。
“超越他。”
我的车手像一颗出膛的子弹,瞬间从江越身侧冲了出去。
而江越,在踏频达到160转的那个临界点时,他的右腿肌肉终于承受不住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高速骑行中的任何一丝失误,都是致命的。
他的车头一歪,整个人连带着赛车,重重地摔在了赛道上,滑出去十几米远。
江越摔出去的瞬间,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上半身猛地前倾,双手死死抠住轮椅扶手,胸腔因本能的应激剧烈收缩。
十年并肩作战,五年同床共枕,有些本能刻在身体里,连大脑都来不及阻止。
可下一秒,下半身死寂的冰冷,把我拽回了现实。
我松开发白的指关节,缓缓靠回椅背。
赛道那头,医护人员已经跑过去了。
我闭了闭眼。
赛道尽头,黑色的战袍迎风狂舞。
“破风”车队,以领先第二名整整二十秒的绝对优势,率先撞线,夺冠!
我身边的助理教练和年轻队员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,他们冲过来,激动地拥抱我的轮椅,有人将印着队徽的旗帜披在我身上。
“林教练!我们赢了!我们是世界冠军!”
在震耳欲聋的狂喜中,我的目光却穿过攒动的人群,越过挥舞的旗帜,本能地投向了赛道另一端的指挥台,那个曾经我和江越并肩作战了无数个日夜的地方。
过去的每一次胜利,无论大小,我们都会在第一时间寻找对方的眼睛,在漫天彩带中交换一个只有我们懂的、疲惫而骄傲的微笑。
可这一次,那里空无一人。
我的视线缓缓下移,落在那片刚刚被清理过的柏油路面上。
队员们的欢呼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,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胜利的喜悦是真实的,但心脏深处那个因旧日习惯而牵扯出的空洞,也是真实的。
我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已然平息。我抬起手,回抱住身边喜极而泣的年轻车手,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是的,”我说,“我们赢了。”